第112章 我心悅染兒
「誰我也不想在一起,我只想自己一人,活的自在。」
良久,應不染閉閉眼,忽然出了聲。
孟修儒仍舊保持著這個僵硬的動作,似乎還未從方才的震懾中回過神來。
再度睜開眸子,應不染的眼裡已經恢復了清明。
她看向江知年,淡淡道:「我怎麼就只想自己一個人了呢......」
江知年的手掩在袖口裡,默默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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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孟修儒輕咳一聲,看了一眼失神的應不染:「知年,你幫棉兒一起,把染兒送回去吧。吃醉了酒,在興樂殿總歸怕有人說閒話。」
江知年頷首應是,單手抱起應不染,出門徑直一躍,輕車熟路的從宮牆翻了過去。
韶華殿伺候的宮人不多,因為應不染不喜歡太多人在殿裡伺候。
所以江知年翻過去的時候,也就只有小錦子瞧見。
看應不染熟睡,小錦子知趣的打開寢殿大門,鋪好被褥,看著江知年將應不染放到床榻上,才輕手輕腳退出去。
江知年的手輕輕划過應不染嫣紅的臉頰,輕柔的拂去她眼角還未滴落的淚珠。
似乎是感覺到熟悉的觸感,應不染貪戀的往他手背上蹭了蹭。
江知年的呼吸一頓,眸子逐漸變得幽深,繼而又克制的抽回手。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斂去眼底的情緒,輕聲交代:「注意查看殿下,酒吃多了,莫要讓穢物嗆了嗓子。」
興樂殿,孟修儒正躬身撿起四散在地上的畫軸。
江知年進來的時候,孟修儒正將畫軸捲起,歸置到一起,看樣子,是要收起來。
他從孟修儒手中拿過畫軸,要孟修儒坐下,想喚木松將這些畫軸歸置好。
「不必了。」孟修儒蒼老的聲音響起,「丟了吧。」
江知年拖著畫軸的手一頓,不解的看向孟修儒。
後者只是抬眸笑笑:「用不到了。」
他的聲音帶著老者的滄桑,一時讓江知年有些恍惚。
幾日不見,孟修儒鬢角似乎生出許多白髮。
他將畫軸交給木松,遞過去一個眼神,木松便心領神會的抱著畫軸退出去。
見房中無人,孟修儒這才起身給自己倒了一盞茶,坐在椅子上。
他抿了一口,定定看著手中的已然涼透的茶盞:「知年.......染兒....你倆.....你們.....」
他幾次遲疑又停頓,不知該怎麼開口。
孟修儒是看著應不染和江知年長大的,雖然兩個人整日鬥嘴吵鬧,但他能看出來應不染對江知年的情意。
起初,他只當是孩童情竇初開,玩笑一般,並未在意,只當是以後長大了,便有了分寸。
前些日子他還在欣慰,應不染似乎有意與江知年保持距離。
加之他親眼看到了應不染和劉式的......
罷了。
想到劉式,孟修儒臉上多了幾分自責。
就在他在懊悔里掙扎不休的時候,手中的杯盞突然被人搶走,孟修儒回神,不解的看向江知年時,手中又驟然多了一個溫暖的物件。
他低頭,便見江知年又塞給他一杯溫熱的茶水。
看江知年懂事的模樣,孟修儒心疼的緊。
「知年啊......這世上好女兒多的是。」
他話音剛落,正想著如何開口勸,卻被江知年打斷。
江知年將水壺放下,坐在孟修儒面前。
其實這個時候,他最該做的就是向孟修儒承諾,自己與應不染沒有任何瓜葛。
又或者一言不發,任他猜測。
可江知年偏偏張了口。
「老師,是皇后娘娘讓您來的吧。」
他的聲音帶著冷意,沉穩的讓人莫名生出寒意。
他早就猜到了。
能讓孟修儒開口勸諫的,只有皇后。
孟修儒驚訝的看向江知年,欲言又止。
「老師,我心悅染兒。」
一句話,沒有任何遲疑,甚至沒有用上委婉的措辭。
就這樣,坦誠的說了出來。
孟修儒呆愣一瞬,盯著江知年,手中的茶盞,一個不穩,碎在地上。
兩人誰都沒有低頭去看那碎裂的瓷片。
師生兩人四目相對,一個不可置信,一個堅定不移。
孟修儒只覺得嗓子發乾,他張了張口,不知道該怎麼遏制住江知年接下來的話。
似乎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
「你是質子。」
江知年點頭。
「你們是敵對的仇家。」
江知年仍舊點頭。
「你......」孟修儒再也找不出別的理由。
「老師,我心悅染兒。」他說的認真,卻讓孟修儒的心顫了又顫。
「皇上不會同意的。」
「我不需要他同意。」江知年沒有說多餘的話,一句話,意味不明,卻讓孟修儒一陣膽寒。
「你想做什麼?」
江知年垂眸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抬手,重新倒了一杯茶,推到孟修儒面前。
「做我認為正確的事。」
孟修儒忽然卸了勁兒,臉色一白。
他不敢深思江知年這話里話外的意思,也不敢開口過問。
只是匆忙瞥了一眼快要溢出杯口的茶盞,道一句「好自為之」便拂袖離去。
江知年看著甩袖離去的孟修儒,忽然腰身一軟,靠在椅背上。
那椅背是紅木製的,咯人的疼。
但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多做掙扎。
上一世,他和應不染在一起後,皇上氣到昏厥,重病不起。
皇后更是氣的幾天未進食,更是逼迫孟修儒去做說客。
他們固執的認為他和應不染不能走到一起。
兩國公主和皇子,成婚本可作為一樁佳話。
可誰讓他江知年是南疆皇子,誰讓她應不染是慶國公主。
鬥了幾十年的兩國,終於在押解來一個質子後,換來了幾年和平。
若是兩人在一起,要徒惹多少紅眼。
慶帝擔不起,南疆王也擔不起。
黎民百姓,天下蒼生,一國之君,當以大局為重。
後來江知年被關進地牢。
應不染不吃不喝絕食抗議。
瓢潑大雨,她只穿單衣跪在御書房前,求皇帝放他自由。
皇帝哪裡肯,閉門不見。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江知年被囚禁的消息不脛而走,傳到南疆王的耳朵里。
江知年也不知道為什麼,一向不重視自己的父皇,這一次,竟然會出兵慶國。
眼看兩國交戰,迫在眉睫,應不染求見不得。
孤身登上城樓,以死相逼。
「公子,棉兒來了。」
木松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喚回江知年流轉的思緒。
「就來。」他應了一聲,起身整理一下袍衫,走進宮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