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是不是做錯了


  只是他們沒有預料到,葉家會落敗的那麼快,而他們的這個決定也直接在十幾年後,導致了程家的落敗。

  再出來,我已經換上一條規規矩矩的棉麻長裙,長發紮成松松的辮子隨意垂在肩頭,肩上掛著簡單的粗布包包。

  我在更衣室的穿衣鏡里欣賞了一下自己的樣子,清澈的眼睛,平和的面容,簡單卻不失㽵重的著裝,仿佛是一名風華正茂的在校大學生。

  自己看自己乾淨清爽的樣子,格外的開心。

  跟著程思昱的四年裡,不論出門見人,還是在家裡窩著,我都是一身精緻的名貴裙裝,除了睡覺和沐浴,其他時間都把自己打扮在珠光寶氣的典型富家女形象。

  那樣的我,富確實富,卻並沒有年輕女孩的靈動和活潑,只有精緻的外裝,沒有精神內核。

  程南圖坐在樓下的沙發上等我,見我快樂的蹦下樓梯,那雙湛藍的眸子裡,瞬間閃過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看上去似乎是驚艷,仔細想想,又仿佛是想起很久遠的什麼東西時那種很深的懷念。

  我又低頭看了一下自己,可不是嗎,五年之前的我,每一天都是這樣的自在隨性和開心快樂。

  程南圖所懷念的,應該是那時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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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不只他懷念,如今的我更是懷念曾經的自己。

  若干年前,十七八歲的我,最喜歡和鍾愛這樣的打扮。

  那時的我青春靚麗、朝氣蓬勃,像一個小太陽。

  是什麼讓我的眼睛裡沒有了光、心裡沒有了衝勁,連初心都忘了呢?

  是我自己!

  程南圖安置程爺爺的地方,是一間無論設施還是服務都特別好的療養院,還配有各科室的專業醫生,方便老人出現狀況隨時出診。

  程爺爺的房間方向朝陽,前邊的視野特別開闊,不僅可以看到遠處連綿的山影,還能將院子裡的景致一覽無餘。

  若干處分布錯落有致的花壇,一個不太大的人工湖,湖心位置還有一個很小的小島,上邊種著滿滿的太陽花,可惜秋季天氣已冷,零星開著的幾朵小花也有些蔫兒了。

  喜人的是花壇中移植的秋菊開的極好,什麼顏色都有,熱熱鬧鬧的。

  進門時,程爺爺平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帶有藍白條紋的被子,臉頰瘦成長條,即便睡著,眉心也緊緊的皺成一團。

  儘管我們已經儘量的放輕腳步,還是驚動了程爺爺。

  他睜開眼睛,見到是我們,先是怔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整理好情緒,朝著我們招招手,「南圖,你怎麼把沐丫頭帶來了?」

  我走上去,坐在程爺爺床前的椅子上,程思昱將帶來的果籃打開,拿出兩個蘋果,「爺爺,您和沐沐說會兒話,我去洗蘋果。」

  說完,他轉身走出病房。

  我看到了,病房內是配有衛生間的,沒有必要出去外面洗蘋果,他只是想給我們爺孫二人一個空間,讓我們聊一聊。

  「程爺爺,您身體怎麼樣?我和爸媽都很惦記您。」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回去告訴你爸媽,我在這有南圖照顧,挺好的。倒是你呀,丫頭,沒有記恨爺爺吧。當時是我自私了,為了保住程家,厚著老臉提要求,讓丫頭為難了吧。」

  「我和程思昱之間的緣分已盡,您提不提要求,都不會被影響到。程爺爺,您好好養身體,不要想那麼多了。」

  程爺爺長嘆一聲,「丫頭你也是,不要再想了,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不要回頭。說到底,是阿昱沒有福氣,辜負了你這麼好的姑娘,才得了今天的下場。是我管家無方啊,你程奶奶要是活著,肯定要怪我。」

  「程爺爺,您還有南圖哥啊,我會幫著南圖哥好好照顧您的。」

  「南圖那孩子真是不錯,可是......」程爺爺欲言又止。

  不待我開口詢問可是後邊的意思,南圖哥已經回來了,一手拿著一隻紅彤彤的大蘋果,整個人的氣息都非常溫潤,「爺爺,醫生叮囑您要多吃些水果,沐沐削果皮的手藝最棒,讓她削給您吃。」

  「好,好啊,爺爺好久沒有吃到沐丫頭削的蘋果。」

  我接過蘋果慢慢的削,大紅色的果皮又薄又均勻,像一條長長的帶子,整個蘋果都削完了,而果皮一次也沒有斷過。

  程爺爺胃口很好的吃了三分之一的蘋果,再餵怎麼也吃不下了,疲累的閉上眼睛休息。

  回去的車上,南圖哥一直抿唇不語,情緒看上去很不好。

  「程爺爺的身體有問題嗎?」我問。

  對他來說,現在能影響到他情緒的,大概除了林森先生,只有程爺爺。

  「爺爺年輕時在戰場上受過很重的傷,如今年老體衰,又經歷了此次的重擊,已有油盡燈枯之相,情況很不樂觀。」

  這確實是個讓人難過的消息。

  生而為人,誰也逃不過生老病死,這是人生的定律。

  我的心臟仿佛被重重一擊,悶痛的厲害,不得不按開車窗,才能夠正常呼吸。

  我所熟悉的那個慈愛的老人,即將走到生命的盡頭。在如此時刻,還要他為家族費心,就像程爺爺自己說過的那樣,死不瞑目,何其可悲!

  沉默半晌,我問,「醫生有沒有說,程爺爺還有多長時間?」

  南圖哥的喉結困難的上下滑動若干次,藍眸溢著很深的痛苦,乾澀的說,「最多半個月。」

  我的眼淚忽的湧出來,無法抵制的低泣出聲。

  那種明知道一個人即將隕滅於世,卻無能為力的感覺,真的可以讓人痛到極致。

  「程思昱呢,他不知道程爺爺的情況嗎?為什麼不過來?」

  又是半晌,程南圖終於開口,「他不甘心程氏就此被藍城除名,也不忍心父母雙親鋃鐺入獄,正在四處奔波。」

  我再一次沉默下來,心口沉重的仿佛壓著一座大山。

  「南圖哥,我,是不是做錯了。」

  程南圖一腳剎車將車子猛地定在路邊,側過臉震驚的問我,「為什麼這樣說?」

  「如果我像以前那樣,膿包的接受程思昱的一切,讓林程兩家的婚約繼續,是不是,是不是程爺爺就不會......」

  喉嚨口堵的難受,後邊那幾個字怎麼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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