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我又不是獸醫
鄭主任語氣凝重的說程爺爺本就年老體衰,身體早些年受過重傷一直沒能養得回來,近期情緒波動厲害,受到不小的刺激,導致陳年舊症復發,目前最嚴重的是肺部感染,合併嚴重心衰。
「還有多少時間?」程南圖晦澀的問。
「不好說,多則半月,少則,一兩天吧。油盡燈枯,亘古不變的道理,有些東西儘早準備吧,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程南圖跟著鄭主任進入醫生辦公室,我受不了的跑到走廊盡頭的小露台那裡,心裡又苦又疼,難受得想要把心掏出來揉一揉。
我難過的嗚咽著,眼淚傾泄而出,怎麼都抵制不住心底的痛意。
對於醫學,我並不精通,卻也知道嚴重心衰這種病,隨時會要了一位九十歲老人的命,更何況程爺爺還有嚴重的肺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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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主任的意思,程爺爺沒有治癒的希望,註定難逃此劫。
我蹲在地上,抱住自己,哭的泣不成聲。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我身後停住。
我沒有回頭,眼淚流的更凶,哭到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後邊傳來一聲輕嘆,一隻大手握住我的右肩,五指收緊稍用力的捏了兩下。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轉過身,投入身後那個懷抱,緊緊抱住他的腰,埋在他懷裡,失聲痛哭。
他也回抱住我,雙臂收得非常緊,緊到我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的頭埋在我的側頸窩裡,很快,肌膚相接之處,一片溫暖的溫潤。
程南圖,他哭了!
「你們在幹什麼?」一聲暴喝,嚇得我身體一個哆嗦。
緊接著,一隻瘦而有力的手將我扯出程南圖的懷抱。
不等我反應過來,那隻手攥成拳,朝著程南圖的面門狠狠的砸了下去,「程南圖,無恥之徒。你母親做小三,你也是,還真是什麼樣的母親養什麼樣的兒子!沐沐是你的,你憑什麼碰!」
我被重重的甩在牆壁上,後背一陣悶痛。
來人是程思昱,他像一隻憤怒的孤狼,惡狠狠的攻向程南圖。
程南圖在我被拉出他懷抱的那一刻,身上的氣息瞬間沉冷,藍眸凌厲如冰錐,輕輕一個閃身避過程思昱的襲擊,反手一個掌刀,砍在程思昱的肩頸接合之處。
程思昱沒能收住腳步,踉蹌著向前衝出幾步,撲通跪倒在地。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交手,上一次在林家大宅門前,程思昱就被程南圖虐成狗。
如今的程思昱瘦得像只餓死鬼,更加不是程南圖的對手,被程南圖三招兩式打到按在地上摩擦。
程南圖眼底的紅意尚未散去,一招一式狠戾無比,他那雙海一樣的藍眸之中,除了憤怒,更多的,則是深深的恨意。
我猜想,他是恨程思昱和程家夫婦將事情弄到不可收拾,連累程爺爺想要安穩地度完餘生都不能夠。
程南圖殺紅了眼,一腳又一腳的踹向無力起身的程思昱,眼底的恨意濃得像是能夠把程思昱生撕成碎片。
他拳拳到肉,腳腳生風,打得程思昱毫無還手之力,賴狗一樣在地上蜷縮著打滾哀號。
一名小護士經過,看到一地的血,以為出了人命,嚇的連忙跑走,去呼叫保安人員。
很快,跑過來四名保安,將程南圖和程思昱分開,三名保安攔住程南圖,一名保安將程思昱扶起來,讓他倚牆而立。
程思昱像只鬥敗的公雞,頭髮亂成雞窩,本就不合身的西裝爛成破布,他呼呼的喘息,不時的曲起食指,用骨節抹去唇邊溢出的鮮血,狼狽至極。
程南圖則好的多了,髮型紋絲不亂,氣息均勻,如果不是眸中的戾色過重,還有淺色風衣染著的來自程思昱的血,分明是位俊美無雙的絕世貴公子。
人的尊貴從來不是依靠衣裝,而是與生俱來,刻在骨子裡。
他用來砸人的那隻手,骨節有些發紅,下頜不知碰到哪裡,微有些發青。
「南圖哥,有沒有哪裡受傷,我看看。」我從安全地帶跑到程南圖的身邊,拉著他的手仔細檢查他的傷勢,連看也沒有看程思昱一眼。
程思昱顯然不肯也不願相信,我對他真的沒有任何的感情,甚至連他愛傷都不理,還在啞著嗓子對我低吼,「林沐,你看看我,我受傷了,是我受傷了。」
我頭也未回,背影冷漠,聲音比背影更加冷上三分,「受傷就自己找醫生,找我有什麼用?我又不是獸醫。」
「沐沐,你過來看看我,我才是那個你最愛也最愛你的人,你管那個私生子做什麼?程南圖,你離我的沐沐遠一點,別碰她!」
我仍然沒有理他,發現程南圖的關節處略顯示紅腫,有一小塊地方還破了皮,傷口處正在向外滲出細細的血絲,關心而著急的問他要不要去包紮。
對於此時的我來說,程思昱是一坨噁心的垃圾,必除之而後快,而程南圖於我則是亦師亦友,還是我男嫂子,我自然要多加關心。
「程思昱,我和你沒有任何關係。而且,愛這個字從你的嘴裡說出來,真的好噁心。」
程思昱的眼睛紅得像血一樣,眼睜睜的看著我和程南圖離開,想要奔過來阻止,可惜最終也只是再一次摔倒在地。
從前都是我看著他離開而無力挽留,自此以後的所有日子,這種待遇全部歸屬於程思昱。
回家以後,程南圖鑽進房間,連午飯也沒有出來吃。
我知道他心裡難受,阻止了準備去樓上叫他的劉叔,讓他一個人靜一靜。
這頓午飯,吃的特別沉重。
我坐在書桌前,努力的集中精神,眼前卻總是出現程爺爺的臉,心臟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提著,惴惴不安。
夜裡一點鐘,放在床頭的手機鬼叫一樣的響了,嚇得我頭皮發麻,心臟擂鼓一樣跳得異樣沉重。
打電話的人是林森先生,我劃開接聽鍵,聽到他沉肅的聲音,「沐沐,快些起來。程爺爺,去了。我和南圖先走,你跟著爸媽一起。」
腦中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塌了,亂石飛濺,砸得我劇痛不已。
上午還對著我慈愛微笑的老人家,一個人,孤獨的在秋日的夜裡,離開了人世。
我跟著爸媽趕去療養院,程爺爺已經換上衣服,安靜的躺在白布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