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親子鑑定書
程思昱跪在程爺爺靈床前,身子癱成一團,捂著臉泣不成聲。
事情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他是真的後悔了。
為了一個不值得的女人,他葬送了程氏、葬禮了父母親人、葬送了自己的人生,將近而立之年,變得一無所有。
然而,世上從沒有後悔藥可賣,如今的一切,都是他程思昱用實力強行得來的,他必須自行承擔。
程南圖站在門口處,雙眸血一樣的紅,眼底漾滿水光,深刻的痛意,在他的眼睛裡漲潮的海一樣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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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來,程南圖啞著聲音說,「沐沐,爺爺走了。」
我胸口大痛,像是有億萬根針在扎,無力的癱軟下去,只叫了一聲程爺爺,便眼前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醒來時是在臥室的床上,晚霞血紅的鋪滿半邊天空,媽媽坐在我床前默默擦拭眼淚。
「媽媽。」我虛弱的叫出聲音。
媽媽驚喜的站起身,心疼的撫摸我的臉,慈愛的說,「沐沐你終於醒了,太好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讓劉叔熬了海鮮粥,你一天沒吃東西,媽媽餵你喝一碗好嗎?」
「葬禮是明天嗎?」我又哭了,眼淚瞬間爬滿臉頰。
「是,吃點東西,保存體力,明天有的折騰呢,沒有力氣怎麼行?」
我沒有胃口,但是為了明天的葬禮,我硬是咬著牙,給自己灌下去兩大碗。
林森先生陪程南圖守靈,晚上沒有回來。
夜裡,我躺在床上,握著手機,特別特別想給南圖哥打個電話,或發條消息,卻又因為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也是說什麼都沒有用,而放棄了。
他在程家僅有的一點光熄滅了,以後的他,怎麼辦!
如今的他在事業上確實強大到驚人,可是,人啊,總要有家有根。程家算不上他的家,但是,程爺爺卻是他在這世上的根。
沒有了程爺爺,是不是這世上就再也沒有心疼他的人了!
凌晨四點鐘,我醒了,發現外邊居然淅淅瀝瀝的下著雨,天空的烏雲又厚又低,沉重而壓抑。
程家倒了,來參加葬禮的人,除了林家,就只有幾位程爺爺的生前友好,偌大的告別廳里,冷清而空曠。
自打進入告別廳,看到躺在正中央被鮮花圍住的程爺爺,我的眼淚就怎麼都止不住。
工作人員推走程爺爺那一刻,程思昱伏地痛哭,程南圖眼睛紅的像血,媽媽擔心我受不了,把我推出門,不讓我看訣別的場面。
天之驕子般長大的程思昱,如今落得人財兩空、居無定所、孤身一人,想想也是可憐。
然而,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可憐的是程爺爺,為了程家付出一輩子的心血,臨終時,連兒子的面也未能見到,令人唏噓。
我還沒有見慣生死,也沒有窺破紅塵,對於程爺爺的死,難以接受。
葬禮過後,我處於情緒低谷,做什麼都不提不起興致,更加全副身心的投入到學習之中去,常常一學就是到深夜,連飯也沒有吃一口。
程南圖也走了。
他說去進行一項特別重要的工作,少則三月,多則半年,一定會回來。
我在他空下來的房間裡坐了一會兒,只覺人生無常,生離死別,從無停歇。
隔壁住進了新的鄰居,是一對五十多歲的老夫妻,帶著一個管家和三名傭人,還有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小女孩很可愛,是人社交牛人,見我一個人在院子裡坐著,笑眯眯的招手,將手心裡的一塊糖送給我,要我開心一點。
她說姐姐你那麼漂亮,像仙女一樣,笑起來肯定比王母娘娘更漂亮呢。
或許王母娘娘在小女孩的心裡,是最好的,她把我比喻成王母娘娘,是給了我最高的評價。
可是,對於小女孩的善意和天真,我只能回以淺淺的一個笑容,送給她兩塊巧克力後,繼續回房間閉關。
我一直病懨懨的,爸媽心疼的厲害。
恰好林森先生的生日到了,爸爸媽媽張羅著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宴,並將很多重要的事情交給我去處理。
我心裡明白,林森先生從未辦過生日宴,是媽媽想要藉助生日宴讓我開心一點。
不想讓爸媽繼續擔心,我打起精神,認真的操辦起來。
林家繼承人的生日宴,場面相當宏大,整個藍城上層幾乎都來了。
華麗的燈光下,豪華的宴會大廳顯得格外寬敞明亮,精緻的歐式桌椅,潔白如雪的餐布,亮閃閃的銀質餐具,以及隨處可見的怒放著的百合花,處處彰顯著難以言喻的貴族氣息。
柔和的薩克斯在空氣中軟軟的流淌,侍應生彬彬有禮的穿梭在賓客之間,杯盞輕碰,發出清脆的響聲,伴隨著賓客們的談笑,仿佛一曲美妙的交響樂。
把小西硬塞給哥哥,自己陪著爸媽招呼客人。
輪到林森先生上台致詞的環節,人群中突然傳出一陣騷動。
我正準備去過去看看,就見一位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的長髮女孩闖了進來,淚流滿面的當眾跪在我爸媽腳前,將一張A4紙雙手舉過頭頂,「爸,媽,我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這是親子鑑定書。」
女孩一聲哭訴,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這種當眾認親的戲碼,從前只在電影小說裡邊見到過,每每看見,我都會淡然一笑,感覺荒唐。
打死我也想不到,會有這樣一天,成為認親大戲中的主角之一。
「胡說什麼!」林森先生最先反應過來,黑著臉開口,他安撫似的拍拍我的背,「我的父母只有沐沐一個女兒,我林森也只有沐沐一個妹妹。不要以為隨便在哪裡弄出一個鑑定書,就能夠踏進林家的大門。保安,把人帶出去!」
兩名保安衝過來,扯起女孩的胳膊便要拖走。
女孩急了,哭著喊叫,「我說的都是真的,如果你們不相信,可以當眾進行鑑定。你們不能什麼也不聽什麼也不做,就全盤否定我。」
「對待女孩子不可以如此粗魯,好好的請出去就是了。」
媽媽心軟,揮退保安,將女孩子從地上扶起,女孩感激的說著謝謝,撩起遮擋著臉頰的長髮,露出一張漂亮而小巧的臉蛋。
媽媽被那張臉驚得怔住,不可思議的晃了晃身體,站在高處的林森先生也瞬間僵硬。
家裡四口人,林森先生長得像爸爸,我從小到大,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媽媽。
爺爺還在世時,總是把我放在膝頭,疼愛的說我是基因突變,身上找不著一點和林家人相似的地方。
一次家族聚餐,拍了一張全家福。
三十幾口人坐在一起,彼此之間多多少少都找得到一點相似之處。
唯有我,一張精緻的小臉蛋兒和誰都靠不上邊兒。
姑姑拿著照片笑到前仰後合,說要不是親眼看著我被從產房裡頭抱出來,都要懷疑我是不是被抱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