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血緣的神奇


  終於走到巷子的盡頭,那是一個不算寬敞但是打掃的非常乾淨的小院子。

  紅磚砌成的房子,起脊的房頂,矮小的屋檐,不足展臂寬的窗子,看上去不大結實的木門。院子的角落裡,用塑料布蓋著一輛三輪車,旁邊還有一個黑乎乎的鐵筒,再過去邊上,則放著一個裝滿紅薯的網狀大袋子。

  空氣中瀰漫著特別濃的香甜味道,勾得我舌頭底下口水直流。

  看得出,住在這裡的人家,確實非常貧窮,但是乾淨整潔、井井有條,給這個貧窮的小家,加分不少。

  用劉叔的話說,這是個正經過日子的人家。

  世上的人分成好多階級,但是,只要依靠真本事賺錢,就都是值得欽佩的。

  林月描述的藍家破爛不堪,髒骯至極,是讓人想想就覺得要吐出來的感覺。

  如果這裡就是藍家,為何竟與林月口中的藍家大相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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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說,我找錯了地方。

  打開手機頁面,找到地址,認真的核對,一個字都沒有錯,就是這裡。

  林月回到林家多日了,以她的性格,為了擺脫藍家的惡意糾纏,不可能不告訴藍家人我的聯繫方式。

  可是,藍家人不只沒有來找我的麻煩,反而安靜的像是不存在。

  這所有一切,全都像是一個迷,讓我想要弄清楚。

  我猶豫著要不要敲門,還有,敲開門以後,如何做自我介紹。

  只聽門吱呀一聲響了,一位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走出門來,個子不算矮,背有些彎,精神不錯,眼睛很亮。

  他掀開塑料布,將圓形的鐵筒抬到三輪車上,返回屋子裡拿出一個黑乎乎的袋子,平整的放在三輪車的前端。

  然後又一次回到屋子裡,端出一隻裝滿水的大盆,咣的放在地上,將紅薯一股腦的倒在大盆里,一隻只細細的洗刷。

  洗過一次,將髒水潑在院子裡,又端出一盆清水逐個清洗,直到每一隻紅薯洗得乾乾淨淨,再將洗好的紅薯放在兩隻大鐵桶里,對著屋子裡喊,「老婆,我要出去了,中午不用給我送飯,一會兒勇兒醒了,不要忘了給他吃藥。」

  男人扶起車子剛要走,屋子裡傳出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爸,你好容易放一天假,在家裡好好休息。吃過藥我去出攤,您甭管了。您要是閒得慌,就給媽媽捶捶腿。天漸漸的涼了,媽媽的腿疼的厲害。」

  「沒事,你身體不中,太累了又得犯病。還是我去,你給你媽炒點鹽暖暖腿。」

  說著話,屋子裡又走出一位中年女子,黑白相間的頭髮在腦後綰成髻,用一根類似筷子似的簪子插著。身上是簡單到有些粗陋的布外套,黑褲子洗的有些發白。

  她的穿著實在過於簡單,卻乾淨利落的出奇。

  看到她那張臉時,我狠狠的怔住了。

  貧苦生活的拖累,讓她白皙的肌膚顯得鬆弛,背也像男人一樣有些彎了。

  可是,那張臉,那眉眼五官,還有說話時的神態,竟讓我仿佛見到幾十年之後的自己!

  眼前的一切告訴我,我沒有找錯地方,這個男人,是我的親生父親,這個與我至少七分相似的女人,則是我的親生母親。

  或許這就是血緣的神奇之處,看著他們,我有種說不出的親切之感。

  他們看上去,都是很好的人,至少不是林月口中,對她非打即罵、只會朝她要錢壓榨她的惡人。

  就在我愣怔的這一會兒,又一個年輕男子走了出來。

  他很高也很瘦,眉眼俊秀清澈,氣質溫和,身上帶著書卷之氣。腿似乎有些跛,膚色也蒼白的很,像是生著很重的病。

  這,就是我的家人?

  「你好,請問你找誰?」

  清潤的男聲突然出現,男子不知何時走到我面前,有風吹過,我似乎聞到了來自他身上的、清爽的肥皂的味道。

  我回過神,慌亂的想要跑,卻怎麼都邁不動腿。想要說點什麼,也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

  想我頂尖學府的天才學生,竟然會被為難至此。

  男子盯著我的臉,眼球猛然一震,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激動的提高聲音,「爸,媽,快過來,我妹妹,是我妹妹回來了!」

  一句我妹妹,差點把我的眼淚叫出來。

  中年夫婦聞言,扔下手裡的活計,也衝到門口,只看我一眼,女人便捂著嘴嗚嗚的哭了。

  一陣兵荒馬亂,我被帶進院子。

  男人將三輪車推到一邊,清出一條路,然後退到一邊,緊張的搓著枯樹一般的大手,「進屋吧,家裡有點亂,你,別嫌棄。」

  我被簇擁著走進那個沒有我浴室大的屋子。

  裡邊比我想像中還要簡陋,小小的面積隔成四個空間。其中三個房間都擺著床,另一間是廚房,整齊的擺著餐具和炊具。

  「坐這兒吧,床單是新換的,乾淨。老藍,引上火,給閨...孩子燒點熱水。家裡沒什麼好東西,讓你...勇兒啊,你烤幾隻紅薯,挑最好的烤。」

  「我叫林沐,你們,可以叫我沐沐。」

  「哎,哎,沐沐,多好聽的名字。」女人用乾枯的手抹眼睛,又哭又笑的。

  「你們一直住在這裡嗎?家裡靠什麼生活?」

  接下來的時間,我聽到一個和林月完全不同版本的故事。

  原來,這對夫妻老家在清川市清川鎮的農村,男人叫藍清河,女人叫李彩雲,年輕男子叫藍勇。

  因為生我那天難產大出血,他們拿出家中僅有的一點微薄積蓄去鎮上的醫院接生。

  和李彩雲住同一間病房的,是一對有錢的年輕夫婦。聽說過來考察什麼礦山,結果下山時摔一跤動了胎氣,不得已也送到鎮醫院。

  由於兩家都是生的女孩,又住在同一個病房,聊的很投緣。

  誰也想不到,給新生兒洗澡的護士弄錯手環,築成無法彌補的陰差陽錯。

  對此,我不勝唏噓。

  「藍,勇,什麼病?」

  藍勇是我親哥,可是,初次見面,我怎麼都叫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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