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改變好大
下雨了,沒有太大,卻也並不小,細細密密的小雨正在漸漸的淋濕這個世界,也淋進趙越銘的心裡。
一對年輕的爸媽,將扯在中間的小女孩提起來,大步跑向停車場,女孩子縮起雙腿,像小猴子一樣打悠悠,稚嫩的臉蛋兒上溢滿快樂的笑容。
另有一對戀人,牽著手,用空著的另一隻手遮住額頭,大笑著在雨中開心奔跑,踏起的水花濺起他們的褲角,卻更顯得他們風華正茂。
藍城夏季雨水特別多,我不喜歡這種潮濕粘膩的感覺,我討厭雨。
其實雨不是壞的,它帶給人們的會是什麼,全看淋雨的人心裡裝著什麼。
像那對年輕的父母,像那對相親相愛的戀人,雨帶給他們的是滿滿的歡笑。
再看趙越銘,他無疑是三撥人中最尊貴的,卻也是最落魄的。
因為,他的心裡,裝著悲苦和後悔,雨留給他的,是加倍的悲苦和後悔。
「不要看啦,看下菜品合不合胃口。這家的南瓜粥是一絕,我點了兩碗。還有揚州炒飯,特別正宗,也叫了一碟。」
這是一家無論裝修還是菜品都比較平民化的一家,適合卸去林家大小姐光環的我。
當然,飯菜的味道是非常不錯的,與大飯店的區別,只差精緻的擺盤。
飯菜上的很快,我和小西開始大快朵頤,閨蜜局,自然是邊吃邊聊,總有著說不完的話題。
中餐並不合適紅酒,我們還是開了一瓶,是小西自帶的,店家只提供啤酒和白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趙越銘帶來的鬱氣散去,氣氛開始變得熱烈。
小西豪爽的幹了一杯又一杯,豪爽的和我講八卦。
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我知道,趙越銘和那段愛情給她帶來的傷害,真的徹底結束。
如今的她,是我最熟悉的無憂無慮、無所畏懼的她。
一切都在朝著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
「你知道了吧沐沐,程家夫婦的案子判了,一個五年半,一個三年半。聽說程思昱的父親身體不太好,檢方允許他保外就醫。」
我咽下嘴裡味道奇好的揚州炒飯,納悶的問,「保外就醫?程思昱出來了?」
程家有著不少的分支,自從程氏起勢以後,為避免大權旁落和利益共享,程父切斷與程家旁支的所有聯繫,同父同母的親兄弟都鮮少來往。
我讀初中的時候,曾經有過一位自稱是程父親哥哥的人來借錢,說是家裡鬧蝗災,承包的土地顆粒無收,向他借五萬塊錢,明年賺了錢就還回來。
結果程父全程沒有出現,程母冷著臉說公司資金周轉困難,有心無力,連門也沒讓進就將人打發走了。
那人氣的哆嗦著嘴唇說從此以後不再有程父這個弟弟,哪怕要飯,都會繞開程家的大門。
大概也就是那個時候起,程家再沒有過客人。好像程爺爺還為這個事情特地責備了程父,只是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那時候的程父根本沒有想過,會有這樣一無所有的一天,更沒有料到,他自詡英明一世,最後落得個連保外就醫都沒有辦法實現的可悲境地。
如今程氏不復存在,程父想要保外就醫,沒有錢是一方面,沒有人肯接收他,才是最可悲之處。
「怎麼可能?」小西瞟了我一眼,不怎麼滿意似的,「他那可是下藥加綁架以及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三管齊下,沒有個三五七年的,根本出不來。」
三五七年他出來,恐怕黃花菜都涼了,東山再起什麼的,都只能成為一個傳說。
「那保外就醫怎麼辦,誰接的人?」
「沒有人接,很可能就在監獄裡邊等死。」
確實,程父的涼薄和重利,沒有人接他出來很正常。
如果我是他的親屬,我也不會接他回家的。
沒有良心的人,最好的結局就是自生自滅。
說到就醫,有個在我心裡盤旋了好幾天的問題,一直沒敢問出口。
明天我就要走了,可能一去若干年,我想要知道是怎麼回事。
隔著餐桌,我看著她平坦的小腹,想著怎麼問更穩妥。
小西已經發現我的目的,左手按住小腹,眼尾發紅,眸底浮起一層水光,朝著我含淚慘澹笑笑,「她走了,不久之前,是個女孩兒,長的挺漂亮的,像我。」
「怎麼會呢,那麼可愛的小人兒,我都準備好做乾媽了呀。」我控制不住眼淚,扯出餐巾紙按住眼睛,難過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帶著尖刺的大手攥緊。
想到香香軟軟的小人兒,連這個世界都沒有看到過就走了,我怎麼都忍不住眼淚。
小西慘澹的笑笑,「沒什麼,意外而已。是我的福分不夠,這輩子無緣和她成為母女。」
「她的爸爸......」
「沐沐,女兒是我自己的,沒有爸爸。」
我:......
外邊,趙越銘還在那裡站著,已經被淋成落湯雞。
「是趙越銘嗎?」
小西拭了把臉上的淚,什麼也沒有說。
「我找他去,剛才就該揍死他個畜生。自己的孩子也下的去手,這回我一定要揍他個斷子絕孫。」
我憤怒的站起身就要衝出去。
小西拉住我,四目相對,她眼睛之中的哀傷像水一樣流淌,「和他無關。」
片刻後,她又說,「孩子,不是他的。」
我被這個事實狠狠鎮住。
小西不是亂來的人,這一點我最清楚。
這一年多來,她的身邊只有趙越銘一個人。
如果孩子不是他的,會是誰的!
小西她,究竟經歷了什麼,為什麼要隱瞞著我。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小西,為了一個渣男糟蹋自己,不值得的。」
「分手那天晚上,我自己跑去酒吧喝酒,醉的一塌糊塗。醒來時,在一個男人的床上。其實我和趙越銘分手早就有跡可尋的,分手之前,我們已經一個半月沒有親密關係。所以,這個孩子,真的和他沒有關係。」
「那個男人是誰?和趙越銘沒有關係,總和他有關吧,他要負責啊!是不是他不肯負責,人渣!小西,告訴我他是誰,我現在就去廢了他!」
小西溫柔而脆弱的笑笑,像一塊易碎的玻璃,「都過去了,算了。我和他以後不會再有任何關聯,是誰都不重要了。」
「那你告訴我,孩子怎麼沒有的?是不是渣男做的?還有,趙越銘,你們都分手大半年了,他還不依不饒的想要怎麼樣!」
「他以為孩子是他的。」
小西不欲多說,我也沒有再問下去。
親人也好,朋友也好,關係再如何親密,總會有獨屬於自己的世界,外人無法走入。
只是可惜了那個孩子!
唉,都叫什麼事兒啊。
外邊的雨一直沒有停,反而下的愈發大了。
我們出去時,趙越銘還在原地站著,頭髮成綹的垂在額前,整個人狼狽不堪,哪裡還有半分貴公子的模樣。
由於喝了酒,只好叫代駕。雨天代駕繁忙,需要等上十幾分鐘。
泊車小弟將車子開到飯店門口,我和小西坐在車子裡邊等代駕過來。
小西讓我先上車,她隨後坐進來,剛要關上車門,一隻在手突然出現,硬生生擋住車門。
「你特麼有病吧,趕緊滾開!」小西怒不可遏,拉住車門用力的再次關上。
趙越銘明知道會被夾傷,卻怎麼都不肯收手,而是慘白著臉說,「雨太大了,路況不好,代駕不安全。小西,我只是想送你回去,沒有別的意思。」
「老娘用不著,滾啊,滾遠點!」小西吼的聲嘶力竭,「再不滾開老娘特麼創死你個王八蛋。」
「小西......」趙越銘還想說什麼,後邊突然出現一個人,不客氣的扯住他的手臂,將他拉開。
又出現一個人,情勢顯得有點複雜。
而且我坐在車子裡,根本看不到外邊的情況,不知道突然出現的人是哪位。
保險起見,我準備下車觀察一下具體情況,再決定是開打還是報警。
結果不等我推開車門,外邊的人率先開口,不無譏諷的道,「三更半夜,趙公子為難兩個女孩子,不大好吧。」
「老子樂意,你管得著嗎?」終於找到出氣筒的趙越銘終於暴怒,還沒看到來人是誰,就是一頓無能狂怒。
我收回準備開車門的手,安然的坐了回去。
趙越銘沒聽出來人是誰,我卻聽的清楚。
是林森先生!
他在漫天大雨中出現在這種小餐廳門前的原因我不知道,只知道有他在,眼下的困境肯定會被完美解決。
氣溫突然驟降,好像暴風雪來臨前的冷寒。
這是林森先生發怒前的準備工作。
我又開始擔心了,擔心趙越銘會很慘。
話音未落,趙越銘回過頭,見到撐著黑傘站在雨中的林森先生,怔住了,被車門夾傷的手緩緩鬆開,傷口處的血一滴滴流了下來。
他愣怔了足有五秒,有些訕然的叫了聲,「林總,抱歉,是我失言。」
「需要我送趙公子回去嗎?」
趙越銘深深的看了一眼小西,有些不甘的收回手臂,轉身離開。
任誰都看得出,他不想走,但是,不得不走。
得罪林森先生,不是鬧著玩兒的,輕則抽筋扒皮,重則破產清算。
林森先生推上車門,自己轉身坐上駕駛位,發動車子駛離飯店門前。
「哥,你是特地過來接我們的嗎?」
奇怪,他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家小店吃飯。
他在後視鏡中瞄了一眼後邊,目光清冷之中,帶著無法忽視的擔心,「恰巧路過。」
這麼巧嗎?
這裡是靠近藍城邊緣的一條小巷,不管談事情還是好友相聚,都不可能選擇這么小的地方。
所以,他這個恰巧路過,是真的巧奪天工。
林森先生在中控里拿出一塊新毛巾丟到后座,「擦一擦頭髮,小心感冒。」
我先上的車,只有手臂被淋濕一點,擦不擦都沒影響。
反倒是小西,和趙越銘對恃的那會兒,半邊頭髮被淋濕。
我將毛巾遞給小西,納悶的想,什麼時候起,林森先生也會對其他女生如此細心了呢。
到底是戀愛中的男人,改變好大。
當然,這也是程南圖會調教的原因。
「不用,沒怎麼濕,一會兒就幹了。」小西沒有接毛巾,身上帶著莫名的冷意。
我又仔細看了看,確實沒濕多少,不至於感冒那麼嚴重,也便沒有堅持。
後視鏡里,我看到林森先生那張俊臉瞬間黢黑。
怎麼感覺不太對呢!
林森先生和小西之間,似乎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聯。
至於是什麼,他們兩個人的嘴都閉的仿佛蚌殼一般,不肯透露半個字。
回到家裡,聽到聲音的劉叔從屋子裡出來接我。與林森先生見面,劉叔笑呵呵的,林森先生卻有點接受不良。
「劉叔,您不是想要回老家養老的嗎,怎麼在沐沐這邊?」
我搶先一步回答,「劉叔老家沒有什麼人了,我習慣了他老人家的照顧,特別邀請過來的。」
林森點點頭,說,「也好,你離開林家,爸媽沒有一天不惦念著。有劉叔在身邊,他們也能放心些,我也是。」
為了送我回來,林森把他的車子扔在飯店的停車場裡。
此時大雨已停,路面到處是積水,他不會用那昂貴的義大利手工定製版鞋子去踩污水,劉叔給他的司機打了電話,將他讓進屋子喝杯茶,等待司機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