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段公子自便


  魏學淞也打破僵局,笑道:「此前吃喝團圓羹,可父親卻在莊子,今日再吃,這才算真正的團圓羹。」

  秦毓輕咳一聲,掩了帕子,笑著起身給每個人都盛了一碗,「是啊,咱們一家人,就要這樣整整齊齊。」

  看著眼前的團圓羹,魏月昭有些發愣。

  秦毓替她吹了吹,「快喝吧,你不是最喜歡嗎?」

  她從前,確實很喜歡這道湯。

  拿起勺子剛要進口,便聞到一絲不尋常的味道,她強忍著喝下小口便放下勺子。

  今日祖父回家,她也不想壞了氣氛,暗聲差了青桃去重新做一碗。

  席間氣氛緩和,仿若感受不到底下的暗流涌動。

  見魏月昭喝了一口,魏瑾終於心口鬆了一點,可過了許久,卻看見那碗羹還原封不動的在桌上。

  他想起從前,魏月昭生病時最喜歡喝的就是這道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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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胃又暖心。

  每次都撒嬌讓他做,他也寵著她,次次下廚,她次次吃的乾乾淨淨。

  可今日卻……

  他強忍怒氣,待用完飯,眾人又提議去賞梅消食。

  外面已不下雪,可厚雪難溶,仍是冷的刺骨。

  這又讓魏月昭犯了難,青桃還未回來。

  眾人都互相笑著剛出門,魏瑾卻看見魏月昭還愣在原地,頓時怒了,

  「大家都喝了這道團圓羹,討個吉利,可你呢?原封不動是生怕我們下了毒不成?」

  「一起賞梅你也不願,那還不如搬去偏院,永遠不要出來!」

  「你若真不願與我們一起,便是出了這魏府,天高海闊任你走。」

  聽此言老太爺也轉過身來,眸間也是探究。

  秦毓扯了扯魏瑾的袖子,「瑾兒!」

  魏瑾甩袖,「娘親不用攔我,我說的這些話可有假?」

  魏月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跨步走了出去,只是剛踩到雪上,足間便傳來刺痛。

  那股痛意順著腿間上來,讓她有些踉蹌。

  可魏瑾卻譏諷,「怎麼,這會兒又想出去了?」

  魏月昭強忍痛意,頓時面上血色盡失,一個站不穩便跌了下去。

  眾人面色一變,老太爺更是一拐杖打在魏瑾腿間,打的他單膝跪了下去。

  還未反應過來,魏月昭只覺跌進泛著涼意的懷裡,抬眸便對上段硯淮滿是擔憂的眼底。

  「沒事吧?」

  他聲色溫柔,眼裡的情緒更是做不得假。

  恍惚間,魏月昭只覺回到了從前。

  青桃抱著厚靴和氅衣匆匆趕到,魏月昭也掙扎著從段硯淮懷裡掙脫。

  魏姝一跺腳,眼淚唰的一下就落了下來。

  看著她這副模樣,魏瑾心都軟了,怒喝一聲:「魏月昭你裝什麼?又想耍什麼花招?」

  他看向段硯淮,警告道:「擺放好自己的位置。」

  青桃將魏月昭扶起,紅著眼眶,「大公子這說的什麼話?我家姑娘什麼時候耍過花招?」

  魏月昭勾著唇角,冷冷一笑,「不是我不想與大家一起,只是時值冬日,獄中苦寒,腳間長了許多凍瘡,雖回來調養可不見好,遇冷仍會復發,腿間受了針刑,濕冷下便會站不住。」

  她披上大氅,眸子黑亮,下巴尖細,好不可憐。

  青桃擦了擦淚,鼻音哽咽,「那團圓羹里加了花生,我家姑娘食用花生會長疹子!」

  「她不想擾了今日的氣氛,拆我重新去做一份!」

  說話間,魏月昭脖子間忽的冒出幾顆紅疹。

  「快傳府醫!」秦毓大驚。

  是她忘了!她只記得姝兒喜花生,卻不想阿昭食不得。

  都是她的錯。

  魏瑾感覺心口被人攥緊,剛才說出口的話竟如此可笑。

  他忘了,他怎會忘了?!

  阿昭第一次食用花生時差點丟了命,他在床前守了她三天三夜,跪求菩薩讓她好起來。

  今日他只以為,她在任性而已……

  魏學淞也驚了,連忙過去攙扶,「府醫!快些傳府醫!」

  頓時府內人仰馬翻。

  魏老太爺輕聲嘆氣,「昭昭……」

  他開了口,卻不知說什麼。

  「你阿兄,不是故意的。」

  「都是一家人,是你阿兄太過偏激了,我讓他向你道歉。」

  魏月昭心中嘆氣,漸漸也明白了許多事。

  祖父雖還是從前的祖父,可終究還是變了,他雖關心她,可更關心魏府榮耀。

  段硯淮還在場,常走與城中勛貴子弟,他不想她鬧起來,讓段硯淮看了笑話,丟了魏府臉面。

  他想顧好所有人,她魏月昭,始終不能排在第一。

  魏月昭笑意淡了下去,攏緊了氅衣,「我先回去了。」

  魏學淞點頭,正欲送她。

  話還未開口,魏姝卻突然捂著心口跌了下去,大口喘著粗氣。

  她這是,心疾犯了。

  魏學淞犯了難,可最後還是轉身向魏姝走去,「姝兒!」

  秦毓和魏瑾也慌了。

  怎麼好端端的,倒犯了心疾?

  「我……我沒事,先送阿昭回去。」

  魏瑾打斷她的話,「說的什麼胡話,你的心疾哪能耽擱,還要不要命了?」

  「快快,將姝兒扶去榻上。」魏學淞擔憂,「地上濕冷,若又著涼可就不好了。」

  魏月昭看著自己濕掉的鞋襪和裙擺,諷刺的笑了笑。

  她果然,還是比不上魏姝。

  眾人擁著魏姝進了房,魏老太爺也甩袖離開,只剩段硯淮在她身旁。

  「你……受委屈了。」

  他嗓音低沉,透著摸不透的情緒。

  「是不是,很疼?」

  魏月昭抬眼看向他,示意道:「段公子,魏姝心疾犯了。」

  段硯淮繃住身形,眸光定定地看著她。

  若是從前,魏月昭定要羞紅了臉,為心上人注意到自己而開心。

  可現在只於蒼涼。

  過了好一瞬,段硯淮又開口,「走吧,我送你回去。」

  魏月昭不吭聲了,周遭沉默下來。

  從前,她在他面前有說不完的話,他卻每次都呵斥她,覺得甚是吵鬧。

  沒想到如今,竟還有冷場的時候。

  魏月昭行了一禮,「段公子自便。」

  她轉身離去。

  而段硯淮站在身後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緩緩握緊了拳。

  「快了,阿昭,就快好了。」

  他嗓音沙啞,面色隱忍。

  在無人看到的角落,眼眶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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