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葬在梨樹下
「姑娘,您終於醒了。」
裡面的丫鬟喊道:「可嚇死奴婢了。」
秦毓聽著連忙推門進去,魏月昭躺在床上,小臉煞白,額間滿是虛汗,那副樣子,真是可憐極了。
魏瑾也跟著進去,一旁的宋嬤嬤指了指他的手,「大公子先去淨手更衣吧,不然叫人看見又要有口舌。」
他順著宋嬤嬤的視線看下去,這才發現自己身上,手上全沾滿了血。
這是自己剛才抱阿昭進來時,沾染到她的血。
沒想到,她竟出了這麼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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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進去的幾人,想了下終究是先去更衣淨手。
在秦毓和魏姝進來時,魏月昭便閉上了眼。
身上的痛,怎麼都抵不過心裡的痛,她沒想到,傷害自己的人變成了最親的娘親。
看著魏月昭雖閉著眼,可眼角卻流下一滴淚時,秦毓的心簡直都要碎了,這可是自己嬌養十多年長大的女兒,怎麼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明明從前她也算承歡膝下,好不幸福,可如今自己的親生女兒卻與自己離了心。
她、她不過是想將兩個女兒都保全,她有什麼錯?
「阿昭。」秦毓上前坐到了榻上,想伸手拉住魏月昭的手,可她的手緊緊抓在被子裡。
「阿昭,娘不是故意的。」
魏月昭不語,任由秦毓在那哭泣。
她甚至都不想睜開眼看她,身上沒有哪個地方不疼,可再疼也沒有心裡疼。
那樣的情況下,娘為了魏姝而刺傷自己,在她們二人中娘最終選擇了魏姝,可明明自己才是娘的女兒,她怎麼狠心那樣對自己?
這樣想著,眼淚就又要落了下來。
她翻身轉過去,徒留背影對著秦毓。
青桃心中一哼,只覺得眾人不過是在惺惺作態,她有些憤懣,「夫人,姑娘今日受了那樣重的傷,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還請您回去吧!」
「若是一會兒再出什麼岔子,姑娘的身體是萬萬受不住的!」
明晃晃的逐客令,讓眾人心中都有些不舒服。
魏姝皺起眉,「娘來看自己的女兒,容得上你這丫鬟插什麼嘴?」
「再怎麼樣娘都是娘,難不成還會害自己的女兒?松雪,給我教教她怎麼說話!」
這一話直說的青桃火氣更大,一掌將松雪推開,「大姑娘,請您看清楚這裡是棲眠院!不是踏雪院!若您有氣沒處撒的話還請回踏雪院去教訓人,這院子的主人在這躺著呢!」
魏姝被話一堵,面色都有些漲紅。
「我也算看明白了,是大公子綁了姑娘為您割腕取血,您恩將仇報又將大白打死了,夫人又為了護著您刺傷了姑娘,如今你卻又要當著重傷在身的姑娘的面耍威風!怎麼什麼都是因為您?」
「你!」魏姝氣急。
青桃又道:「若大姑娘閒著無事,那就上寺里拜拜積功德,最好再請大師看看,是不是有什麼東西纏著您,怎麼一遇到您就沒好事!」
魏姝捂著心口,滿臉受辱,「你、你.....」
魏瑾也頓時皺起了眉,這算是將他們一群人都罵了個遍,他衝著青桃大喝,「大膽!簡直胡言亂語!」
他抬起手,魏月昭睜開眼平靜地道:「打了我還不夠,怎麼,要將我棲眠院的人都打個遍?」
她尤為平靜的態度,加上淡淡的質問,讓魏瑾的手打不下去。
魏姝瑟縮了下肩膀,哽咽著嗓音咳了咳,「可,可你的丫鬟也不能這麼說呀....」
說完眼淚猶如斷了線的珠子,「說我可以,可阿兄和娘親對你那麼好,你這樣說他們會傷心的。」
魏瑾難免又想起些往事,恨恨道:「姝兒說得對,娘從前怎麼對你的你都忘了?今日不過是失手而已,你就揪著不放!」
「呵!」
這話難免有些可笑。
魏月昭又閉上了眼,半點不想看到他們。
「青桃,送客!」
從前他們對自己的好她都記得,可那些好已經在一次次的辱罵和毆打中消失殆盡了。
魏瑾還想要說些什麼,可秦毓拉住他的手臂,對著他搖了搖頭。
「阿昭你先休養,娘晚點再來看你。」
沒有得到回應,秦毓依依不捨地起身離開。
依舊是邊走邊哭,一步三回頭。
等他們一走,青桃砰地將大門關了起來,看著魏月昭於心不忍地道:「姑娘,您好點了嗎?還疼不疼?」
還疼不疼?
連一個丫鬟都是有血有肉,會問自己疼不疼,可自己的那些親人卻鐵石心腸,一味地推錯,一味地辯解。
其實她好疼,疼得喘不過氣來。
豆大的淚珠落下,青桃手足無措地為她擦拭,眼裡滿是心疼。
「姑娘,您想哭就哭出來吧.....奴婢小時候受了委屈就憋著,好不自在,總覺得一股氣堵在心口,從那之後奴婢都大聲哭出來,姑娘,您哭吧,這裡只有我......您哭出來會好受些。」
魏月昭緊捏著被子,將臉埋進去,低聲啜泣著。
眼淚暈濕了大片,青桃輕拍著她的背,一言不發。
「大白呢?」
等到哭夠了,魏月昭又像個沒事人一樣,強自偽裝。
「奴婢已經找人將大白帶回來了,奴婢將她放在院中那顆梨樹下。」
魏月昭點點頭,掙扎著起了身,雖然傷口還在疼,可她想親自送大白最後一程。
「姑娘,你.....」
青桃將她扶起身,急忙拿了披風為她披上。
大白靜靜地躺在梨樹下,梨花落在它的身上,風一吹掀起它的毛髮。
「大白。」
魏月昭沙啞著嗓音,她蹲下身,「青桃,給我打盆水來,我要為它擦擦。」
「大白最愛乾淨,毛髮沾了血,他肯定要生氣的。」
青桃應聲去打水。
而魏月昭則一寸一寸撫過,眼淚滴在大白身上又滑了下去。
青桃擰乾帕子遞上去,魏月昭細細擦拭,「大白最喜歡這棵梨樹了,我們就將它葬在梨樹下吧。」
她看向大白,「好不好啊?」
一陣恍惚,仿佛又聽到大白在哼叫。
葬在梨樹下,永永遠遠陪著自己,以後都不會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