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到底要去哪?
沈南風睡的並不踏實。
夢裡總是斷斷續續地浮現出一些模糊又紛亂的片段。
是她被罰跪在漆黑的祠堂里,看不到一絲光亮;是陸文遠死死掐著她的脖子,說這輩子她都逃離不開只能在他手裡過生不如死的日子;是血淋淋的瑩霜瑩雪哭著喊,姐姐好疼姐姐救我;是祖父抓著她的手說完那句要好好對待家人,就再也沒能抬起來的頭…
難以抑制的熱氣燒得她有些頭暈腦脹,頰邊傳來的陣陣涼意就成了救世主。
她貼的愈發近,蹭了又蹭,才覺得稍稍舒服一些,又沉沉睡了過去。
徒留下臉上帶著少見慌亂之色的盛熠。
因為寒毒的緣故,他此刻身上明明燙得要命,手卻透著冷意。
本章節來源於sto55.🎉co🌸m
如今正貼在沈南風臉上,染著那層薄薄的汗,一動也不敢動。
原本,他只是怕她摔下來碰到頭,忍不住扶上一把。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掌心不斷傳來的陣陣濕熱讓他有些拿不準主意。
盛熠嘆了口氣,托著沈南風的後腦,將人輕柔地放在榻上,撩起帘子將正在趕車的吳肆喊了進來。
路九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翻身坐在車架上,接替著趕車。
吳肆跌跌撞撞地走進車廂,隔著帕子摸著沈南風的脈,心裡發慌,眼神卻忍不住在二人臉上飄來飄去。
別說,盛熠這傢伙眼光還真不錯。
這些日子他也打聽了不少關於沈南風的消息,越查越覺得這姑娘與盛熠相配。
不似京中大部分貴女那般孱弱嬌貴,又沒有商戶家子女的驕縱任性。
嬌柔明媚的外表下不僅才思敏捷,還藏著股韌勁兒。
如今又擺脫了陸文遠那個渣男。
若是堂堂正正地站在盛熠而不是這個什麼鍾情身邊,想來必然會成為助力。
當然,要面對的危險和針對大概也會更多。
「怎麼樣?」
略顯焦急的催促聲驚得吳肆手指輕輕顫了顫。
盛熠的聲音出現時,一向是冷冽,甚至是沒什麼情緒波動的。
可如今,倒是一次又一次破了常規。
「沒什麼大事,吹了風又沒休息好有些發熱,不過不太嚴重,踏踏實實睡一覺就好了。」
吳肆低聲回道。
話未說完,指尖的脈絡中有一股熟悉的觸感悄然划過。
他那雙低垂的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些許,用力揉了揉發顫的指尖後又重新壓了下去。
仍舊如此。
是寒毒。
雖然量幾乎是微不可查,但他也能確定,就是寒毒。
那個困擾盛熠多年,讓他師傅如今不得不雲遊四方以求解法的…
寒毒。
想想昨日盛熠那比以往還要平穩些許的脈象,一個荒誕的想法自腦海中悄然冒出。
「還有別的問題?」
可當盛熠疑惑地聲音自耳畔響起時,吳肆又把這個想法囫圇地吞了下去。
就當他學藝不精吧,一切還是等師傅回來再說。
反正,那老妖婆已經快馬加鞭地往京城趕了,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什麼問題。
「大問題沒有,稍微有點體寒。不過小姑娘嘛,貪涼很正常。」
吳肆換了個相似的說法,剛抬起頭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就被鍾情那張陌生的臉後嚇得退了退,腦袋「砰」地一聲磕在了車頂上。
他心裡有鬼,不敢罵人也不敢喊疼,揉著後腦勺就出了車廂,一屁股坐在了路九身邊,委屈巴巴地靠了上去。
還是這個殭屍臉好,性格穩定,怎麼折騰都不生氣。
馬車內重歸寂靜。
爐火漸熄,日頭正盛,盛熠將厚被換成稍薄些的毛毯,蓋在了沈南風身上。
得知她昨夜沒睡好,即使馬車內的矮榻還算寬敞,他也不準備跟她擠著,而是坐在床邊柔軟的地毯上,長腿微曲,單臂撐住茶几,垂眼看著那張熟睡後泛紅的雙頰,摸了摸自己這張名為鍾情的臉。
她應該是喜歡的吧?
來溫潤樓的姑娘不都喜歡這種溫文爾雅的謙謙公子嗎?
就連之前跟她有婚約的陸文遠不都是這種類型?
想到這個名字,盛熠忍不住皺起了眉。
這人竟敢給沈南風下藥,還試圖讓那個醜陋猥瑣的小廝侮辱她!
若不是自己來的及時…
不過,好像也多虧那藥,自己才有膽量站在她面前。
哪怕是用這張不屬於自己的臉。
但只要能護著她,讓她高興些,不必身處危險之中,倒也無所謂了。
畢竟,自己以盛熠這個名義,得罪的人太多。
換一張臉倒是更敢做些真正想做的事。
他緊握在身側的拳漸松,目光愈發柔和,微微俯下身,在面前熟睡的人額頭上落下輕柔且虔誠的一吻。
…
沈南風只覺得做了個冗長的夢。
顛簸、起伏又光怪陸離。
等真睜開眼,腦海中卻沒留下一絲記憶。
太陽不知何時落了山,視線之內都被籠上了層灰色的朦朧的霧。
她坐起身,剛覺得嗓子干啞,身旁便遞過來一杯水。
茶水的清甜從鼻尖划過口腔,最終暖洋洋地落盡胃裡,舒服極了。
「白芷,這是哪來的茶?挺好喝呀!」
「再來一杯。」
她毫不客氣地遞過杯子,指使身邊人再給續上一杯。
濃郁的茶香再次溢出。
帶著些許暖意的杯壁碰到她冰涼的唇。
她抬手剛想接,就聽見男人一聲輕笑。
「呵…」
沈南風猛然想起自己的處境,有些訝異。
「鍾情?」
「還沒到嗎?怎麼不…」
話音未落,唇便被人堵住。
沈南風兀自睜大了眼。
一簇燭光晃悠悠地從男人身後亮起,照亮了二人不知何時緊扣的雙手,和糾纏至一起的長髮。
對方濃黑的睫毛就在眼前,讓每一次呼吸都帶上幾分癢意;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眸似乎有致命的引力,讓人淪陷其中不可自拔。
沈南風氣息愈發急促,鼻息嗡動間,輕輕闔上了眼。
下一瞬,二人分開。
鍾情看著沈南風重歸瀲灩的鮮紅的唇,嘴角帶了些許笑意。
手中的茶依舊穩穩噹噹,一滴未灑,只從滾燙變溫。
他將杯子遞到沈南風唇邊,看著對方迷迷糊糊地就著他的手喝得一乾二淨,
抿唇輕笑道,
「確實是好茶。」
「很香。」
沈南風逐漸從朦朧的睡意中抽離,紅著臉推開鍾情的手,湊到窗前向外看去。
太陽剛落,月光還未明亮,只有稀稀拉拉的幾顆星在閃。
周圍陌生的景色飛快倒退,示意著早已遠離京城。
她將腰間藏的短刃握在手中,猛然轉身上前,將冰涼的刀貼上剛剛還耳鬢廝磨過的那人喉嚨之上,
壓低聲音問: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