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怎麼是他?
「有什麼不對勁兒?這不是挺繁榮嗎?」
吳肆仍舊有些暈,但路九早已隱藏了蹤跡,他又不敢挨著盛熠和沈南風,只能倚著馬車勉強站著,有氣無力地接茬兒。
沈南風看到他的臉後稍稍有些驚訝。
沒想到一直趕車的馬夫竟然就是那日帶她去溫潤樓三層的藍衣小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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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到鍾情的身份,似乎一切又能解釋得通,便也沒再深究,而是將視線重新投在街上,輕聲道,
「你沒發現,這街上,除了你倆,一個男人都沒有嗎?」
吳肆聞言呼吸一滯,默默挺直了脊背,往鍾情身後藏了藏。
而鍾情垂著薄薄的眼皮,看不清眼中的情緒,只盯著巷尾處幾個跑來跑去的娃娃們,聲音漸冷,
「連這些孩童,也大多都是女孩兒。」
太陽高掛,沈南風卻莫名感覺有些冷,搓了搓手臂。
想到幾年後雲城要發生的變故,她眸色暗了暗。
這些國家之事,因上一世要為陸文遠的為官之路考量,她記憶深刻。
可如今,她只是個連自己都快顧不過來,要苦苦求生的小女子,實在是不願攪入其中,於是生硬地轉了個話題,
「趕了這麼久的路,咱們不如先去找個地方歇歇腳吧。」
鍾情倒是沒糾結,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率先向前走去。
他財大氣粗地在雲城最好的客棧里直接包下了三間上房,根本不給別人掏錢的機會。
沈南風看著遞到眼前的華麗鑰匙,對鍾情的身份又多了幾分懷疑。
但此刻,顯然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她打著要休息會兒的幌子,眼看著鍾情與吳肆二人回了房,又悄悄地從客棧中溜了出來,詢著過往的婦人,一路問一路找,最終來到了雲城最大的玉器坊。
「姑娘想找些什麼?」
剛一進門,蒼老的聲音便自頭頂傳來。
沈南風抬頭,看見了一張被歲月痕跡長久侵蝕的臉。
老人面上被層層的皺紋遮住,露出的那雙眼閃爍著精明算計的光。
雖長相有些嚇人,但確實是她進入雲城後看到的第一個成年男子。
想到剛才過往婦人對這玉坊「嫌貧愛富」的評價,沈南風唇角帶笑,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做派,
「我想要的,可不是一般的東西。」
老人走到她面前,步伐平緩而穩健,
「這世間的玉,只要姑娘能說出名字,坊里便能找到。」
「那你可聽說過,賢德玉?」
對方聞言微微一怔,原本看向沈南風那波瀾不驚的神色中多了幾分探究,
「你是說,賢德伯家那幾座礦中所產的白玉?」
「那玉產量極少,更要供給京城的貴人…」
沈南風冷聲打斷老人的託詞,
「有,還是沒有?」
老人的眼神開始躲閃,不斷向二樓角落的那間房飄去,也正是此刻,緊鎖著的門突然敞開,一身紅衣的高挑瘦削男人從屋內走了出來。
他雙手搭在二樓的扶手上,微微彎腰,那張妖冶的臉就出現在了沈南風視線中。
墨色的發下,是泛著病態蒼白的肌膚,襯得那雙上挑狐狸眼中的瞳仁愈發黑,微抿的薄唇愈發紅,與那漠然的神情形成超乎尋常的反差。
沈南風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正是三年後,與賢德伯一同在雲城造反的——
二皇子,蕭聞頌。
上一世,她幫陸文遠解決一樁疑案,助他高升後,二人共同入宮赴宴。
那一晚,她親眼見著這位二皇子殺入大殿,染血的劍直至天子,冷靜卻又憤懣地抒發著多年來積攢的不滿。
看著他殺了一個又一個大臣、嬪妃、宮女,最後鋒刃落在了被陸文遠推出的她的頸間。
那時她才知道,她尋回的軍機情報正是丟失的皇宮防衛布局圖。
劍芒閃過前,一支從殿外射來的利箭穿過蕭聞頌的胸膛,顫抖著停在她的面前,緊接著眼前人那雙狐狸眼便驟然暗淡,最後淪為一片死寂。
沈南風的鼻尖仿佛又一次縈繞起那濃郁的血腥味。
她下意識地後退,又想起此時的她還是一個閨閣在室的乖乖女,這位二皇子應當與她並不相識,不會大開殺戒,生生停住腳步,站在了原地。
站在二樓的蕭聞頌同樣垂眸打量著沈南風。
青絲垂在藕粉色的衣料間,襯得肌膚瑩白似雪,一雙杏眼如繁星般燦爛奪目,偏偏眼尾微微翹著,為那張明艷的臉上添了幾絲妖媚之氣。
他幾乎瞬間就能斷定,眼前的姑娘不是雲城人。
既不能保證人始終會留在自己眼皮底下,還知道賢德玉,又看見了自己的臉,蕭聞頌的殺意幾乎在瞬間噴薄而出。
雖為即將香消玉隕的姑娘感到有些可惜,但他還是抬手,以掌化刀,在頸間比畫了一下。
察覺到身後老人靠近的沈南風幾乎是瞬間就竄到了樓梯旁,將身體死死貼住牆壁,仰頭朝著樓上人討好道,
「想來您就是玉器坊老闆吧?能不能賣我一塊兒賢德玉呀?」
「我其實是沈家被抱錯的真千金,好不容易能認祖歸宗,可他們卻說,沒有祖母娘家的這塊兒玉牌,我這輩子就只是個有名沒姓,不能入族譜的賤種…」
她聲音越說越低,唯獨在「賤種」二字上咬了重音,緊接著一滴淚順著臉滑下,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蕭聞頌的手瞬間攥成了拳,制止了老人前進的步伐。
沈南風也趁機悄悄呼出一口氣。
幸好,當年他在殿上喊的那些話,她都記得。
「難道就因為我母親是異族之人,我便只能做那些自私自利的虛偽傻子們的磨刀石嗎?」
「難道就因為我的血脈,就活該被人欺辱,被你們叫一輩子的賤種嗎?」
人在遇到與自己同病相憐之人時,心中的柔軟之處不免會有所觸動,也因此往往會留下幾分情面。
蕭聞頌的指甲死死嵌進掌心之中,被那聲「賤種」勾起了極度不美好的回憶。
他咬著牙,憋出一聲「滾!」後,才勉強恢復了之前那副古井無波的漠然面容。
沈南風得了生路,面上裝得委委屈屈,腳下實際跑得比誰都快,但還是在店門口被人扼住了後頸。
冰涼的手指如蛇般盤旋在白皙纖細的脖頸上,仿佛微微用力,便可瞬間摧毀折斷。
「叫什麼名字?」
男人的聲音不如表情淡漠,反而帶著些許勾人的腔調。
染血的指尖慢慢劃到她的喉嚨處,一點點地加上力氣,在細嫩的皮膚上留下了一抹更加妖艷且濃重的紅痕,
「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