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會來找你的
喉間的桎梏讓沈南風的每一次呼吸都更加困難,窒息感使她被迫抬起頭,嗓音艱澀又沙啞,但仍是保留著理智,報了個東拼西湊的假名,
「沈…沈…珍…珠。」
「沈珍珠?有點俗氣啊!」
得到答案的蕭聞頌手指力度並沒有絲毫放鬆,而是低聲念著她的名字,隨口評判一句後,繼續垂眸欣賞著手中人臉上的痛苦與掙扎。
看著對方白淨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原本靈動的眸子漸漸失去焦距,他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麻木的心在此刻竟然又一次泛起了波瀾。
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真正意識到自己不再是小時候那個孱弱的,只能靠別人施捨的一絲殘羹剩飯苟活的弱小孩子,而是真正擁有掌握他人生死命運的控制者。
沈南風被掐得精神恍惚,但殘餘的理智還是控制著她一隻手死死摳住那隻愈發握緊的手,另一隻手摸向腰間藏著的那把短刀,猛地刺了上去。
蕭聞頌沒想到一個玩具而已,竟也有反抗的勇氣,一時不察真被劃傷了手腕。
他簌地收回了手,看向那幾乎深可見骨的傷口,目光森然可怖。
而沈南風則趁著對方愣神,拖著幾乎癱軟的腿和早已混亂的呼吸,抬腳就跑。
卻在轉身的瞬間撞上了一個堅實且熟悉的胸膛。
沈南風勉強站直了身體,確定來人是鍾情後,這才摁住刺痛的脖子,拽上他的手準備一起跑。
兩個毫無身份地位的人,跟二皇子對上怕是很難有什麼好下場。
更何況,自己還刺傷了他。
可鍾情腳下卻像生了根一般一動不動,反將她拽入懷中,輕撫著她的背替她順氣。
在沈南風視線未曾觸及的地方,蕭聞頌與鍾情二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火花四濺。
同樣的高挑俊美,但對比之下,一個有力,一個稍顯瘦弱。
蕭聞頌輕輕皺了皺眉,似乎是不想暴露在眾人面前,又或是敏銳地察覺到了鍾情這溫和外表下掩藏的危險,先一步轉身回了玉器坊,只留下一句如鬼魅般的,
「沈珍珠?我記住這張臉了,我會來找你的。」
沈南風只覺得剛剛舒緩下來的肺部像是被這句話死死纏住,越勒越緊,才放緩些許的呼吸猛然一頓,隨後爆發出劇烈的咳嗽。
盛熠心中原本泛起的些許惱怒瞬間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擔憂與慌亂。
他抱住沈南風不斷顫動的身體,緩慢而輕柔地拍打著她的背,試圖減輕她的痛苦。
此刻,他早忘了質問沈南風為何要亂跑,為何不等他一同前去尋找玉石的線索,只剩下對自己的埋怨。
埋怨自己明明知道二皇子是個瘋子,明明知道沈南風尋找玉牌心切,
為何沒早些查到蕭聞頌與這玉坊的關係,沒早安頓好沈南風再去調查賢德伯。
若自己真溫潤樓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倌鍾情也就罷了,可自己是玄辰司的首領盛熠啊!
他垂眸看著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止住咳嗽的沈南風。
原本紅潤的臉如今蒼白如紙,反倒是本該白皙的脖頸間留下了一排紅得嚇人的指印,忍不住的自責。
他嘴唇嗡動,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沈南風只覺得鍾情這道歉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可喉嚨仍舊如火燒般疼痛。
她一時說不出話,只能搖搖頭,示意自己並未放在心上,準備先回客棧緩緩後,再仔細詢問下鍾情路上說的與賢德伯的「交情」。
卻不想剛要抬腿,手臂就被身邊人輕輕抓住。
鍾情指了指天上掛起的一輪彎月,低頭看著她,眼眸微閃,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天黑了,不如一起去偷個玉?」
沈南風的眼睛忽地睜大,也顧不得喉嚨的疼痛,擠出來句疑問,
「你說什麼?」
為什麼把偷個玉說的像偷個情一樣簡單啊?
那可是正二品賢德伯家的礦脈!看守不說十分嚴密吧,但總不是能讓他們倆輕易混進去的。
看著沈南風那清亮靈動的眼睛,鍾情喉結滾了滾,有些不忍再誆騙下去,於是抬手擋住了她的眼睛。
感受著纖長的睫毛在掌心輕輕滑動,他輕聲安撫道,
「我知道賢德伯家礦脈的位置在哪,也能繞過看守,放心。」
原先的玉牌碎了,雲城各個玉器坊又都不賣原石,沈南風本就有些急躁,如今聽了鍾情的話,雖然心裡覺得有些荒唐,但還是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等再反應過來時,已經被鍾情帶到了那玉礦的外圍。
二人裹了黑色的袍子,隱藏在黑夜中,悄悄觀察著。
礦脈周圍,火把搖曳,守衛巡邏的身影不時掠過,氣氛緊張而肅殺。
叮叮噹噹的開採聲、工人的吶喊聲、守衛的斥責聲,甚至偶爾鞭子揚起又重重甩下的聲音充斥在耳畔。
沈南風心裡有些疑惑,明明是夜間該休息的時分,為何這礦脈反而熱鬧非凡?
她轉頭看向鍾情,男人微抿著唇,眼中毫無疑惑慌張之色,反而眸光閃動間多了些躍躍欲試之意。
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男人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輕輕一勾,二人便十指緊扣。
「跟緊我。」
沈南風的心似乎為這聲音漏跳一拍,但轉瞬便冷靜地戴上幃帽,跟上鍾情的步伐,穿過黑暗,向著礦脈深處潛行。
沈南風雖做了十七年的大家閨秀,但也並非真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每日為沈家的鋪子東奔西走,體力自然不差。
二人的身影如同靈巧的貓般,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岩石和樹木之間,竟真的膽戰心驚地一次又一次成功繞過巡查的守衛,鑽到一座早已被茂密雜草所覆蓋的礦洞之中。
礦洞的入口不大,沈南風即使緊縮著身子仍舊能感受到身後鍾情堅硬的身體、有力的心跳。
炙熱的呼吸撒在暴露出來的耳後,白嫩的耳尖微微顫抖,隨後染上一層緋色。
沈南風萬分緊張。
她緊緊捂住自己的唇,側耳傾聽著凌亂的腳步與眼前刺目的火光漸漸遠離,這才放下手,低聲向身後人發問,
「這是哪?這條礦脈中怎麼會有如此荒涼的地方?」
鍾情略有些悶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他的下巴抵在沈南風的頭頂上,幾乎將她整個人完全嵌入懷裡,
「這就是你祖母心心念念的那座玉礦。」
沈南風不敢相信,與鍾情站起身,點著火摺子向狹窄的洞穴深處走去。
祖母口中,她嫁妝里的這座礦應當是賢德伯那條礦脈中最好的一部分,雖說玉的產量極少,但勝在質量優且綿延,每年不僅能向宮裡呈上幾塊,甚至偶有富裕,還能給自家人做些配件首飾。
可眼前這黑峻峻,早已沒了任何開採痕跡的石壁,怎麼可能是…
沈南風的思緒越飄越遠,絲毫沒察覺到腳腕被冰涼且濕潤的觸感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