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窮瘋了
沈辭將族譜從沈氏族人那眾多的牌位下仔細謹慎地取了出來,恭敬地遞到了沈老夫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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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接過後,用那雙蒼老的手細細摩挲著,許久才緩緩開口道,
「我們沈家乃清貴世家,這些年雖不負往日那般榮光,但在我手中也算是並未辱沒。」
「然而,沈家血脈竟遭混淆!雖非我之所願,但有我之責,今日便讓真正的沈家女認祖歸宗,以正血脈之純!」
馮嬤嬤扶著打扮得肅穆隆重的褚寶珠從偏廳走了進來。
她頭上帶著碩大華麗的黃金冠,嵌著鴿子蛋大的翡翠與瑪瑙,身上穿了件花紋繁複的紅色套裙,略有些寬闊的腰上繫著一抹暗藍色的腰帶,垂下一道流蘇,似是為那塊兒家族玉牌做著準備。
褚寶珠緩緩走著,眉宇間雖有些倦怠,可面上仍舊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從今日起,她便是沈家女了!
擺脫了商戶的銅臭味不說,日後還能找個門第更高更合心意的夫婿!
可路過沈南風時,她這笑意便僵硬了幾分。
都賴她!
要不是沈南風占了她的位置,她早該過上這樣的生活了!
褚寶珠故意用肩膀狠狠地撞了沈南風一下,看著那道纖細挺拔的身影踉蹌了幾步,這才滿意地重新抬步向前走去。
卻不想剛準備接過沈老夫人手中的筆,就被人搶先一步拿走。
褚寶珠的怒氣立馬湧上心頭,張口就要罵出髒話,在馮嬤嬤極力安撫下,這才勉強咽了下去。
她定了定神,看向搶走筆的那個人,這才驚覺,正是她剛剛撞飛的沈南風!
「你做什麼?把東西還給我!」
褚寶珠咬著牙,面容扭曲的低吼。
沈南風卻顛了顛手中那根用於修改族譜的祖傳御筆,輕笑道,
「你撞我的意思不就是讓我先過來拿嗎?」
褚寶珠呼吸一滯,想辯駁又無話可說。
若不是她那一撞,沈南風確實不可能搶先她拿到那支筆。
可今日自己入族譜這事又與她有什麼關係?
沈老夫人無暇顧及二人的小打小鬧,她的目光緊緊跟隨著沈南風手裡的那支筆。
這御筆可是先皇所贈,流傳百年,絕對不能毀在她手裡!
她儘量放緩語氣,勸慰著沈南風,
「好孩子,今日是寶珠的大日子,你把筆還給她。」
「放心,你與陸文遠情投意合,這樁婚事不會變,沈家也不會不管你們,到時候你還是沈府的三小姐。」
眾人提心弔膽的目光中,那御筆在沈南風白皙修長的指尖打了個圈,穩穩地落回掌心。
卻不等那心回歸原處,就見她猛地抬手在紙上用力一划。
沈氏族譜上那屬於沈南風的名字便暈成了一團漆黑的墨色。
所有人都以為她瘋了。
偏偏沈老夫人的心猛然跳動起來,且有愈發慌亂之意。
除了大房的幾口人外,沒人知道她與沈南風的七日之約,更沒人知道這看似花團錦簇的沈府,背後竟然是靠著眼前這個小姑娘年復一年的維持著!
她顫抖著手用力擦著那漆黑的墨,企圖能讓它恢復成原先的樣子,但一切只是徒勞。
沈南風輕笑道,
「誰稀罕做這三小姐,誰又稀罕陸文遠?」
「我要的是離開這早已腐朽不堪、蛀蟲橫生的沈家!是自由自在,不被人所制約掣肘的生活!」
「老夫人,您可要說話算數,畢竟咱們還有字據為證。」
沈辭從一開始就對沈南風這齣感到莫名其妙,如今才猛然想起那七日之約的事。
他一直以為這約定是祖孫二人的口頭協議,大不了不認帳或是找些緣由打發了,總歸還能讓沈南風繼續為沈府賺銀子、謀出路。
卻沒想到母親竟然還立了字據!
沈辭的目光瞬間暗了下來,心臟也不由得發緊,不安感在心頭蕩漾開來。
「你在這兒胡說什麼?是嫌家法受的還不夠多嗎?」
「以前受的夠多了,如今我連名字都不在族譜之上,你還想拿什麼罰我?」
沈辭硬著頭皮怒斥了一聲,卻不想立馬被沈南風堵了回去,只得訕訕閉了嘴。
還是沈老夫人先一步穩住了心神。
沈南風這氣勢一看就有備而來,想必玉牌與一千兩銀子都準備好了。
如今沈家幾個商鋪接連出事,奴僕四散而去,院內狼狽不堪,就連沈辭每年二百兩的俸祿也沒了著落,經濟實在是過於困頓,愁得她一宿宿地睡不著覺。
若是有了沈南風這些銀子,好歹能維持一陣。
到時候她向自己娘家侄兒賣個苦,以賢德伯的名義給孫子討個家世好有才情的媳婦,有孫媳婦的嫁妝作加持,一切就能越過越好!
真當沈府離了她沈南風不轉了還行?!
想清楚了的沈老夫人微抬著頭,保持著自己的那份驕傲,冷聲道,
「我說的話自然算數,只要你能交出那一千兩銀子和玉牌,我就將籍契交還給你,放你自由!」
其餘幾房一聽這金額,立馬炸開了窩,尤其是四房當初賠了玉牌錢的那位喊得最凶,
「老夫人是窮瘋了嗎?要這小姑娘一千兩銀子?沈辭一年才賺多少兩她心裡沒數嗎?」
「就是啊,雖說這沈南風是沈家養大的,可那褚寶珠也是褚家養大的啊,人家褚家也沒說要這麼多銀子,偏偏她…」
「看來沈辭被聖上厭棄這事兒是八九不離十了,你看今兒個進來時那副蕭條破敗的樣子,哪裡像個侍郎的府邸,倒像是卷錢準備跑路呢!」
「閉嘴!」
沈老夫人怒吼一聲,胸膛劇烈起伏著。
這些見利忘義、見風使舵的小人,吃著沈家的飯,還準備掀沈家的碗不成!
她極力壓制者怒火,維持著表面上的冷靜,沉聲道,
「這是我們二人的約定,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沈南風垂下眼,目光繞過即使站在台階上,佝僂的身軀也才能與自己堪堪持平的老人,落在屬於祖父的那座牌位上,
在心底說了聲,「對不起。」
祖父給了她最好的童年,她也想像老人臨終前說的那樣,好好對待家人。
可他們,又做了些什麼呢?
這沈家,她不想也不願再護著了。
沈南風當著眾位族親的面,將懷裡的幾件東西一一展露出來。
玉牌、契約,還有那一沓零零散散的銀票。
隨後,她轉過身看向眾人,不卑不亢道,
「我與老夫人的這場交易,還請諸位做個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