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失明
蕭聞頌看慣了這種眼光，只一眼就知道身旁這小侍女在想些什麼。
自成年擁有權利後，但凡有人敢用這樣的眼神看他，又或是拿『娘氣、比姑娘還美』這樣的詞形容他，不出半天就被取了眼睛、拔了舌頭。
可現在，他急切地想獲得答案，不得不將下意識抬起想要擰斷她的脖子的手放下。
「嗯？」
一聲冷哼自鼻尖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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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侍女這才回過神，像是猛然想起這人尊貴的身份，磕磕巴巴道，
「走…走了有一會了。」
「剛才點茶很厲害的那個姑娘離開不久後，他就跟夫人打了聲招呼也走了。」
蕭聞頌的眸光暗下。
竟然走的…如此著急嗎？
盛熠和沈南風的關係，似乎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更加緊密一些。
看著遠處頻頻向自己投來目光，甚至一而再再而三拋媚眼的褚寶珠，他緩緩勾起了唇角，舉起酒杯遙遙地敬了一敬。
褚寶珠的臉瞬間紅了個徹底，感覺沒怎么喝酒，人就已經醉了。
而蕭聞頌只是暗道了聲蠢貨，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謀劃。
想到雲城那條坍塌的礦脈，以及那被毀於一旦的多年心血，蕭聞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盛熠…
既然你如此在意沈南風…
那不如也來體會一把，即將功成又功虧一簣的絕望吧！
…
剛剛從逃出虎口的沈南風不知道自己如今身上的藥效還沒消，就又被人算計了進去。
她強撐著身子繼續前行，只覺得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下一瞬就要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以往來去自由的將軍府，如今在她眼中前所未有的大，怎麼走也找不到出路。
那股酥麻的痛意已經從心臟蔓延到全身，視線也越來越模糊，她甚至已經分不清周圍匆匆而過的是侍女還是小廝。
緩緩而來的陰影將沈南風本就晦暗不明的視覺又被奪取了幾分。
沈南風下意識想要轉身逃離，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只能勉強靠在旁邊的牆壁上，努力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盛熠見狀，心中不由得一驚。
他只是說了幾句好脫身的場面話，沈南風就已經狼狽成這幅模樣了嗎？
這到底是怎麼了！
他迅速上前幾步，穩穩地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沈南風。
「沈姑娘，是我。」
沈南風的身體在被盛熠觸碰的瞬間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幾乎是癱軟地跌在盛熠懷裡。
兩人的造型看起來著實有些曖昧，可沈南風卻無暇羞澀。
她不知道為什麼，這樣單純的依靠和攙扶，卻讓她那僅僅是被微微擠壓的皮膚像是被馬車碾壓而過一般的疼痛，難以忍受。
「唔~」
沈南風死死咬著唇，一聲痛呼還是從唇間溢出。
暗自陪伴了沈南風多年的盛熠一直都知道她並非嬌弱矯情的人，如今這幅樣子定然是忍到了極致。
他將人鬆開了些許，只用一隻手環在柔軟的腰肢上，就將那道纖細的身形固定了下來。
沈南風因盛熠的動作微微仰起頭，露出那已經在滲血的嫣紅的唇。
但盛熠的目光卻被她那剛剛只是輕輕撞了一下的額頭吸引。
原本白皙的額頭如今泛著別樣的紅，像是磕了無數個響頭般，藏著深深的紫，淤血嚴重，看著就嚇人。
本就細白的臉如今被這麼一襯更顯蒼白。
頰上布滿汗水，將幾縷碎發貼在臉頰旁，可憐至極。
盛熠被嚇了一跳，他不知道沈南風為何會變成如此模樣，只能在她耳畔低聲詢問，
「你這是怎麼了？」
沈南風勉強睜開眼，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而重疊，隨後便徹底陷入了黑暗。
她也不知道為何那一點點茶就能將自己變成這幅樣子。
她當時明明十分謹慎，只抿了小小一口，甚至在察覺不對的第一時間就將嘴裡的茶吐在袖口的手帕中。
可她仍舊是中了招。
沈南風的呼吸愈發急促，甚至連闖進鼻腔那帶著絲絲涼意的空氣都像刀片一樣，一點點將她的肺部剌開。
盛熠那放在腰間的手更像是鐵鉗一般，箍得生疼，像是要將她的骨頭也一同捏碎。
可越是疼，反而讓沈南風越發清醒。
自己這副樣子，怕是一般的大夫都找不清頭緒，若是回到褚家，也是憑白惹家人擔心而已。
思來想去，沈南風決定去找一個盛熠也認識，且大概率不會拒絕送她一趟的人。
鍾情身邊那個叫吳肆的小廝，好像醫術還不錯的樣子…
她微微張開唇，吐出一口濁氣，隨後嘴唇微微蠕動，想要說些什麼，但發出的聲音卻如同蚊蚋般微弱，
「玄王殿下…能不能送我去找…鍾情…」
盛熠的手微微顫了下，心頭湧上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明明鍾情跟他自己是同一個人，可看到沈南風第一時間想到把鍾情作為依靠時，心裡還是有點異樣的情緒。
不爽、嫉妒還是別的？
他也說不上來，只能低低地應了聲『好』。
等垂眸再看向沈南風時，又發現了些不對勁兒。
他抬起手，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在沈南風眼前晃了晃。
懷裡的人那雙原本清澈透亮的眸子此刻帶著點點淚光，卻完全失了焦距。
盛熠強壓下心中的憂慮，盡力維持著聲音的穩定，
「你這眼睛…看不見了嗎？」
沈南風聽到了盛熠的話，但身體已經全然不受控制，她只覺得渾身的力氣正在迅速流失，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那無處不在的疼痛。
她想要出聲回應，可拼盡全力，也只能點點頭作為回應。
而確定沈南風真的失明了的盛熠，再也顧不得什麼避嫌，什麼帶來危險。
只是擔憂她的身體，不敢再碰觸，單手環著沈南風的腰就將人拎了起來。
沈南風已經被一陣陣劇烈的疼痛折騰得直接暈了過去。
昏迷前，她倒是真希望能一頭扎進池塘里。
要能就這樣在水裡漂浮著，不與外界接觸，或許能好受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