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姑母盛情
本就身高腿長的盛熠,如今又加快了腳步,幾瞬就出了府。
屬於盛熠那副玄王的車架早已停在了門外,把將軍府的大門遮了個嚴嚴實實。
盛熠帶著沈南風鑽進馬車,將人平穩的放於軟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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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著車夫將馬車直接開到玄辰司外。
整個過程,速度極快,周圍其他等著接送自己夫人小姐的小廝和侍女連人影都不曾看到。
等馬車晃晃悠悠地離開後,才注意到後方那隨風飄舞的,寫著「玄」字的明黃色旗幟。
沈南風躺在榻上,雙目緊閉,臉色是不正常的蒼白,體溫也低得有些駭人。
盛熠垂眸看著,心裡怨恨蕭聞頌,卻又恨自己沒能護好沈南風。
早知道,就不用鍾情的身份接近她了。
若是能以玄王的身份陪伴在沈南風左右,至少今日蕭聞頌不敢如此大張旗鼓地暗害於她。
路途顛簸,沈南風的手臂從榻上滑落。
盛熠下意識握住將其放歸原處,卻在抽離時注意到了她手上的血瘀。
但凡他剛剛碰過的地方,都紅得發紫,留下幾個極其明顯的指印。
剛剛只是懷疑的盛熠,如今確定了沈南風的症狀。
她的身體似乎比以前敏感了無數倍,疼痛也隨之放大。
以往簡單的觸碰和摩挲,到現在卻像是毆打和行刑。
盛熠的眼神瞬間變得凝重,剛才只是輕手輕腳地將手臂重新安置好,就把沈南風的手摺騰成了這幅樣子。
那帶她離開將軍府,被迫環抱著的腰,如今的傷成什麼模樣。
簡直無法想像。
馬車外,街道兩旁的風景如電影般快速掠過,但盛熠的心卻異常平靜不下來。
蕭聞頌的母親出身西域,如今自己那個為了能長生不老已經有些昏頭了的舅舅最信賴的天師也是出自西域,並且是由蕭聞頌引薦入宮的。
沈南風這樣非同尋常的症狀,或許就出自這二人的手臂。
以吳肆的醫術,能夠找到解決之法嗎?
盛熠也無法確定。
眼前的小姑娘緊皺眉,絲絲鮮血從嘴角湧出,額頭,手背,脖頸,只要是暴露出的皮膚,如今都沒了什麼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觸目驚心的瘀傷,仿佛她全身的每一寸肌膚都在無聲地訴說著痛苦。
畫面越是悽慘,往昔與之相處的點點滴滴就愈發清晰。
那樣明媚愛笑,願意與他玩鬧、撒嬌,時而懵懂、時而理智、時而聰慧狡黠的人,如今卻成了這幅樣子。
強烈的落差感讓盛熠的整個心都揪了起來。
他轉過頭撩起車簾,低聲催促著,
「再快些!」
儘管如今馬車的行駛速度並不慢,但他仍覺得不夠快。
沈南風的呼吸似乎在一點點的變弱,耽誤一刻,或許都會讓他永遠地失去她。
此時的盛熠才猛然醒悟。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傻。
早知道如果逃避才會讓他失去,不如一開始就用真實身份去與沈南風相知相惜。
或許這樣,二人能早些成婚。
萬一沈南風熬不過這次,萬一自己解不開寒毒,他們好歹能名正言順地葬於一穴,而不是像如今這樣,像是蒙了一層看不透的紗。
如果…
如果沈南風能好起來,他一定把一切全盤托出。
哪怕之後沈南風會氣他、鬧他、恨他,他也要死死將人抓住。
再也不放開。
終於,馬車停在了玄辰司的大門前。
這次,想通一切的盛熠沒有絲毫猶豫,抱著沈南風快步進入,直奔自己的房間。
一路上,他儘量讓自己的步伐平穩,以減少對沈南風的震動,但內心的焦急卻如同烈火烹油,難以平息。
屋內,吳肆早早的等在原地,只是身旁又多了位頭戴白色帷帽的美婦人。
盛熠看到後步伐微頓,啞著嗓子喊了句,「姑母。」
隨後將邁著沉穩的步伐,小心翼翼地將沈南風放在了一旁早已備好的病床前。
「姑母,吳肆,你們幫我看看她。」
「她只是喝了一小口茶就變成這幅模樣了。」
盛熠的聲音比剛才似乎還要再沉悶兩分。
他轉過頭,滿臉希冀地看著一旁的兩人。
他的姑母盛情,也就是吳肆口中的那個雲遊天下的師傅,沒想到今日恰巧回了京城,也算是給沈南風的性命又多留了一絲保障。
可盛情卻未曾將目光停留在沈南風的身上,而是幾步上前抓住了盛熠的手腕。
帶著薄繭的指腹落在青筋微鼓的手腕上,盛情掀開帷帽,那張即使被歲月侵蝕也依舊掩藏不住美貌的臉暴露在眾人視線之內。
只不過,此刻的臉上滿是怒容。
「讓你保持童子身一年等我回來,你就這麼著急嗎?」
盛熠的臉瞬間紅了個徹底。
暗戀沈南風、撞見她中藥、一時沒忍住、徹底一發不可收拾…
這樣的話說給姑母聽實在是有些太難為情。
他抿了抿唇,將手腕抽出,側身將沈南風露了出來。
「這事說來可就話長了,我現在這不活得好好的嗎?」
「您趕快幫我看看她吧!」
盛情卻沒理會盛熠,而是取下帷帽扔在一旁的桌上,問道,
「這就是讓你不顧性命也要著急破身的姑娘?」
吳肆對自己師傅這樣的做派能察覺出一絲緣由,但卻仍舊不能洞悉,於是在一旁替盛熠回答道,
「對,沒錯,就是她。」
盛情聽聞,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隨口道,
「那也沒必要治了,反正都是個死,早晚幾天也無所謂了。」
盛熠聽到這話,心頭一梗,血腥味瞬間充斥了口腔。
姑母這話是什麼意思?
反正都要死又是什麼意思?
盛熠艱難地將差點嘔出的心頭血咽下,頗為不可置信地問,
「姑母…你在說些什麼?」
「南風她好好的…怎麼會死呢?」
對於盛熠這個侄子,盛情也算是看著他長大。
在他父親,也就是自己親哥莫名失蹤之後,她從未見過他有如此大的情緒波動。
想來,床榻上這位姑娘也並非只是他的一時興起,而是真心相愛之人。
可越是這樣,很多話就越是不好說出口了。
畢竟這真相,對他們二人來說,似乎有些太過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