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真假詔書
隨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養心殿內只聽得見這份沉重而急促的聲音。
每一筆,都像是蕭念白心中重量的釋放,只是他心中是真的懺悔還是死到臨頭無措的掙扎,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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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熠、白芷與蕭梁宇三人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緊盯著正在書寫的人,表情複雜。
蕭念白似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情感之中,他飛快地書寫著如何將自己的好兄弟盛燁騙入宮中,又是如何讓當時的心腹太監將人斬殺,並讓那太監戴上早已做好的人皮面具出征北域。
最終壞了盛將軍的名聲,又丟了三座城池。
隨著文字的流淌,養心殿內的氣氛愈發凝重,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蕭念白的筆觸雖然急促,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的細節卻清晰而殘忍,每一字一句都是對過往罪行的無情揭露。
雖然在李德口中已經對真相有了了解,可此刻盛熠眼中仍是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痛楚。
父親失蹤的十年裡,他是真真正正的視蕭念白做舅舅,做他的長輩,可到頭來這人確是殺害自己父親的罪魁禍首。
拳頭緊握,指甲嵌入掌心,卻不及他心中傷痛萬一。
蕭念白終於停筆,目光落在剛剛書寫完畢的供詞之上,很快便移開。
仿佛每多停留一秒,都是對自己靈魂的又一次拷問。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望向遠方,隨後環視一周,落在了蕭梁宇身上。
這個自小他就並不喜愛的皇子身上。
看到他時,他就總像是看到了自己。
自己的母親也是個卑微的宮女出身,是他靠著自己一步步攀上了寵妃、貴妃、皇后做後盾。
是他自己找到了一個個兄弟,跟著出生入死、以命相搏,這才登上了皇位,成了至高無上的人上人。
可看到蕭梁宇時,他還是會回想起自己不堪的過去,卑微的出身。
但如今臨死之時,他又有些惡趣味。
相較於前殿那個弒父殺弟,滿心算計的兒子,他倒是想看看這個跟自己相同出身的兒子會不會和自己走上同一條路。
盛熠又會不會向他父親一樣,被自己所信賴的兄弟給親手算計與斬殺。
他用力咳喘了幾聲,榨乾了最後一絲氣力,重新拿起筆寫了一份詔書。
這次,禪讓的對象不再試蕭聞頌,而是……蕭梁宇。
這個始終奔波在外卻心繫著自己姑父,那個教他領兵作戰,教他做人處事的姑父。
他學的很好。
但蕭念白臨閉眼之前,仍舊不信。
他不信世間有什麼堅固的情誼,他信的只有利益。
自己握在手中的利益。
蕭念白艱難地拿起沉重的玉璽,晃晃悠悠地懸在那詔書上方。
隨後重重落下。
玉面磕在布帛上,發出一道沉悶的聲響。
覆在上面的手卻再也沒了氣力,直直地落了下去,摔在一旁。
蕭念白的雙眼閉合,呼吸也弱了下去。
一代帝王就此落幕。
蕭梁宇與盛熠目光落在那嶄新的詔書之上。
屬於他們的戰鬥正式打響。
白芷上前一步,站在盛熠的身邊。
盛熠回過神,偏頭道,
「接下來,要靠你了。」
白芷點了點頭,目光澄澈又堅定,
「放心,我一定盡力。」
三人將蕭念白交給了太醫照顧,向前殿走去。
此刻蕭聞頌站在龍椅前,而朝中的老臣們跪伏在地,高喊著,
「請新皇登基,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聞頌的臉上閃過一抹得意與猙獰交織的複雜神色,他以為大局已定,皇位已是囊中之物。
然而,當他目光掃過殿門,看見盛熠、白芷與蕭梁宇三人聯袂而來,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盛熠步伐穩健,面容冷峻,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堅定,
「萬歲?新皇?誰同意了!」
朝堂之上,眾人聞言紛紛止住了呼喊,疑惑而又好奇地望向盛熠。
蕭聞頌則面色鐵青,怒目而視,
「玄王殿下,我有先皇的親筆詔書,理應由我繼承皇位,難不成你個異性王爺也想越俎代庖?」
「還是說,你打算謀反?」
盛熠勾唇笑了笑,
「這皇位我可不感興趣,不過你這詔書我倒是覺得有點意思。」
「是真的親筆嗎?」
蕭聞頌聞言有一瞬間的怔愣。
他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詔書。
雖然剛剛他與國師費盡心機地將李德哄騙出去,但最終蕭念白還是反應過來,並未簽下這份詔書。
好在他提前已經找人擬好了假的,只需要玉璽一印,便能成事。
可偏偏蕭念白又執拗起來,怎麼也不願意動手。
於是國師才又給他下了猛藥,讓人徹底暈厥過去。
但這一切做的都十分隱蔽,盛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詔書乃是父皇親筆所寫,蓋有玉璽大印,豈能有假?」
蕭聞頌強作鎮定,試圖用聲音蓋過內心的慌亂。
蕭梁宇上前一步,拿出了蕭念白剛剛寫下的另一份詔書道,
「我這裡還有一份,不過這新皇的名字應當與二弟那份有所差別,也是親筆所寫蓋了大印呢!」
蕭聞頌瞳孔驟然緊縮,但只是瞬間便恢復了正常。
雖然沒想到這兩人真的把蕭念白喚醒,還逼他寫了新的詔書,但對他而言卻並不慌張。
他手裡這份可是先拿出來的,雖然做了假,但找的可是沈南風的父親沈辭所寫,據說那人仿寫字跡一絕,甚至到了本人都無法區分的地步。
蕭聞頌勝券在握,垂眸看向盛熠與蕭梁宇二人,
「真是有意思,二位既然說我這詔書不是真的,那你們那份又如何證明呢?」
蕭梁宇與盛熠對視一眼後,道,
「那就請諸位大臣來鑑定一番。」
「李德,去把聖上以往批的摺子和寫的聖旨拿來些。」
跪伏在地上的老臣們一個個顫抖著,像瑟縮的鵪鶉,根本不敢抬起頭來,生怕給自己卷進這奪嫡的風波之中。
歷朝歷代哪次皇位更迭不得死上幾個人,而他們其中大多數人無所謂誰來稱帝,所求只有一個:
那就是在這場腥風血雨中保全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