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藥膏,哪兒買的?
沈玉柔將雙手扣住,在大腿兩側重重地拍了拍。
「不疼了呀,你看?我還能騙你不成。」
秋月不甘心,怒了努嘴,又問:
「那腳呢,沒有磨出血泡來?」
沈玉柔擺手,
「昨天剛回來還感覺有點疼呢,現在,一點兒感覺都沒了。」
說著,她撩開了裙擺,粉白的腳趾露了出來。
秋月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已經乾癟下去的血泡。
只是,嫣紅上面,還覆著一層晶瑩。
「啊,這有一個,已經好了。是有人給你塗過藥了吧。」
兩雙求證的眼神一起看向了碧環和碧瑤。
「哦,對,是我,是我在小姐睡了之後,給小姐塗了藥。」
碧環的臉色很不自然。
沒辦法,她只能硬著頭皮承認。
「什麼藥?」沈玉柔攤開手,「給秋月也用點兒,看她慘兮兮的樣兒。」
碧環下意識抬手,捂住腰間的瓷瓶,
「小姐,這藥挺貴的,還不好買......」
沒等碧環的話說完,沈玉柔就直接上了手,把藥奪了下來。
「貴能貴到哪兒去,給秋月用,給你們用,都一樣,我不心疼。」
對著秋月的腳,沈玉柔嘩啦啦就將藥膏倒出了一大灘。
碧環和碧瑤眼睜睜地看著。心頭都在滴血。
末了,沈玉柔端詳著那剔透的瓷瓶,還在嘀咕。
「這瓷瓶倒是精緻,這東西,該不會就貴在這兒了吧!還真是會做生意。
碧環,你是在哪裡買的,帶我去看看唄,我也好取取經。」
碧環噎了一下,
「嗯,這個……是在西陲鎮的時候買的,鄴京城應該沒有吧。」
沈玉柔信以為真,遺憾地咂著嘴,
「哦,那真是可惜了。」
其實,碧環的話漏洞百出,沈玉柔只要再多加思考一下,就不難發現。
在西陲鎮的時候,碧環可是一個可憐人,生計尚且需要靠賣身維繫。
這樣的她,怎麼會奢侈地花錢去買這種藥呢。
這一日,秋月被留在了客棧里。
沈玉柔帶著碧瑤和碧環,鬥志昂揚地繼續奮戰。
夏季的烈陽炙烤著大地。
賀冽霆和宋葭寧一行人的儀仗,緩慢地行進著。
賀冽霆坐在高頭大馬上,額間的汗珠顆顆分明。
坐在馬車裡的宋葭寧,雙手支著臉頰,趴在車窗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馬背上俊朗的男人。
「殿下,要不要進來坐,這太陽實在是太毒辣了。」
她眉目含情,聲音都是嬌軟欲滴的。
賀冽霆將不耐的神情收了收,扭回頭去,
「葭寧小姐是名門閨秀,本將一介武夫,不敢冒犯。」
他擦了擦額上的汗珠,
「本將不熱,多謝葭寧小姐的關心。」
他的眸光深邃黑亮,直直地望進宋葭寧的眼裡。
宋葭寧的眼神被牢牢地擒住,很長一段時間,都忘了呼吸。
賀冽霆回過頭去,一抹嘲弄的笑意掛上唇邊。
宋葭寧如夢方醒,忙撂下帘子,收回了身子。
空蕩蕩的馬車廂內,心跳的聲音震耳欲聾。
她抬起手,捧住胸口,努力壓抑著慌亂的躁動。
十二年了,那個明艷的少年郎變得更加俊朗了。
是的,宋葭寧芳心暗許賀冽霆,已整整十二年。
那時,他還是眾星捧月的皇子貴胄,偏又生了一副俊逸無雙的面容。
只一眼,便可以讓全鄴京城的貴女們為之瘋癲。
年幼的宋葭寧混在貴女的人群中,同樣仰望著他。
明知二人身份懸殊絕,絕無可能,那顆種子還是在心中紮下根去。
年幼的宋葭寧嘗試著與他靠近,卻次次都被無視。
直到那件事發生,宋葭寧成了唯一的目擊證人。
她期盼著,那高傲的人,能在她面前,低下頭來。
只要他肯,她就願意背叛姑母,站到他的身邊去。
可是,桀驁的少年豈會低頭。
那冰冷的眼神依舊只是略過自己,轉向了別處。
酈貴妃得償所願,將眾望所歸的大皇子趕出了鄴京城。
宋葭寧的世界裡,也再沒了那明艷少年郎的身影。
直到十二年後,他們再次相見。
當酈貴妃向宋葭寧提出,要讓她獻出自己的時候,她沒有半分猶豫。
酈貴妃握著她的手,假模假樣地抹著淚。
但其實,她的內心,是雀躍的。
宋葭寧將車簾掀起一角,再次偷眼望向馬背上的人。
是上蒼的憐憫吧。
這次,她不會再讓自己與他走散了。
馬車晃到白雲庵的時候,已是晌午時分。
賀冽霆紳士地伸手,將馬車內的宋葭寧攙扶出來。
剛剛偷看了一路的眼睛,此刻卻不敢落在他的身上了。
宋葭寧微低著頭。與賀冽霆相握的手心裡,沁滿了汗。
白雲庵地處鄴京城西邊的近郊,鬧中取靜。
斑駁的陽光灑在古銅的門扉上,訴說著它的肅穆和與世無爭。
時安上前兩步輕叩門銅環。
好一會兒,裡面才出來了一個尼姑打扮的人。
時安上前與她說明來意,小尼姑沖他施了一禮,又輕手輕腳地鑽了回去。
厚重的門扉再次合上,沒了動靜。
賀冽霆盯著門扉上的光暈,心中不免又一次升起了希望。
或許這次,門能打開呢?
眾人站在烈陽下,又等了許久。
枯藤上的烏鴉不耐地叫了三次,剛剛那個小尼姑終於再次現身了。
與之前的許多次一樣,賀冽霆的母妃依舊沒有為他打開那扇門。
一切都依照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可賀冽霆的內心還是不可控地再次向下墜了墜。
他轉頭看向宋葭寧,眼裡的悲愴滿溢。
「算了,我們回去吧。母妃還是不肯見我。」
宋葭寧的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他們母子鬧成這樣,自己也有脫不了的干係。
她本以為,一切的真相,都已失落在時光里不再重要。
沒想到的是,當年那件事的傷害,仍在繼續。
她緩步上前,捧起賀冽霆的手,欲語還休。
賀冽霆抽出手來,輕拍著她的手背,反倒安慰起她來。
「沒關係,這種冷落,我早已習慣。只是,委屈了你。」
馬車晃悠著返程了。
搖擺不定的幅度,一如宋葭寧的心。
她是否該說出當年的真相呢?
為當年的少年討個公道,更為自己與他連起一座心靈的橋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