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送休書
監察院的辦事效率極高,不出五日,便出了審查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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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郎將謝知安知法犯法,草菅人命。雖未造成人員傷亡,亦不可免罰。判削除官籍,宅院抄沒。
抄沒宅院那日,繁華一時的中郎將府儘是蕭瑟。
樹倒猢猻散。
奴僕家丁,趁亂卷了錢財就跑。
嬌媚的侍妾們,也都帶著各自的細軟,另尋出路去了。
謝母和謝芳盈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謝知安插著腰,指著前來抄家的官兵們罵罵咧咧,
「你們這些不長眼的狗奴才,手腳都輕著些,等哪天我官復原職了,有你們好看!」
「官復原職,」負責抄家的官員哼道,「中郎將大人還不知道呢?你得罪了惹不起的大人物,怕是再沒翻身的機會了。」
謝知安疑惑,「什麼惹不起的人?」
那人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天,卻未說一字。
謝知安更加疑惑了,他近來並未做過什麼特別的事。
唯一一件,便是僱人燒了沈玉柔的鋪子。
可她一介低賤的商女,哪有這個能力。
還是說,她找個了不得的靠山?
這才短短几日,她就攀上了權貴?
剛這樣想著,他就看到了立於門外的沈玉柔。
他一個健步就沖了過去,
「好你個賤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讓我失了這中郎將之位?」
沈玉柔原本只是過來送休書。
哪知,剛一到門口,謝知安就像個瘋子一樣追了出來。
她聽不懂謝知安沒頭沒尾的瘋話,嗆聲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快別發瘋了。」
謝知安上下打量著沈玉柔的身體,
「當真沒有嗎?你是不是用你這副身體去攀附權貴了!說!」
沈玉柔又怒又羞,她不想與他浪費口舌。轉頭就往別處去。
謝知安只當她是惱羞成怒,更加理直氣壯了。
「你該不會已非完璧之身了吧!」
謝母止了哭聲,抬起頭來,
「我的兒,你在說什麼呀?柔娘怎麼可能是完璧之身?上次你回鄴京公幹,你們倆……那滿身的紅印子,難道不是你倆……」
謝知安當即反應過來,
「沈玉柔,你那麼早就背著我勾搭野男人了?」
他拉過她就將人壓在了身下。他的手撕扯著沈玉柔的衣衫,吼道:
「妄我那麼相信你,沒想到你卻是個不知安分的蕩婦,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身上可還有與別人歡好留下的印記。」
他的動作突然,跟在沈玉柔身後的碧環和碧瑤,都沒有反應過來。
夏季的衣衫本就單薄,待眾人回過神來,沈玉柔的衣領已敞開了大半。
碧瑤和碧環立即出手,拉起謝知安的肩膀,就將人扔了出去。
這一次,她們二人沒有收力。謝知安雖有些功夫,可沒有防備。
他被甩在空中,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吐了口血,一歪頭,暈厥過去。
謝母哭喊著便撲了過去。
秋月拉著沈玉柔起身,將她的衣衫整理好。
「小姐,你沒事吧?」
沈玉柔搖頭。心裡卻壓得透不過氣。
她本以為,她與謝知安已的結局已經足夠狼狽,沒想到,還能更糟。
她不再看他,轉向謝芳盈。
關心的話尚未出口,迎面而來又是劈頭蓋臉的謾罵,
「哥哥說的是不是真的?謝家是因你才遭了此禍的?你真的爬了別人的床?」
沈玉柔的「沒有」梗在喉間,她確實有過,雖然那次並非她的本願。
謝芳盈的哭喊更加尖厲,
「你快說你沒有!快說啊!我還能相信你嗎?」
謝母見自己的兒子一動不動。抄起一旁的掃把,就撲了上來。
「你個不守婦道的女人,看我不打死你。」
碧瑤一腳就踢開了那掃把。謝母隨著那力道跌坐在地。
隨著哎呦一聲,謝母坐在地上直接就蹬著腿哭開了。
「大家快來看看,這個不守婦道的婆娘,毆打丈夫和婆母,快點兒把她抓起來吧,綁了去浸豬籠!」
門口很快聚集起一堆看熱鬧的人,聽了謝母的話,紛紛對著沈玉柔指指點點。
沈玉柔不緊不慢地自懷中拿出那封休書。
「您看好了,我和謝知安之間,可沒有什麼關係了。」
謝母一把奪過休書,目光落在府衙列印上,手,止不住地顫抖。
「你個娼婦,自己不守婦道,還敢給我兒寫休書,簡直大逆不道!」
門口的人無一不倒吸一口冷氣。
「這女人膽子也太大了。」
「自己不檢點,還敢休夫。」
「誰家娶了她,也是倒霉催的。」
沈玉柔蹲下身,字字有力地回擊:
「我沈玉柔嫁予謝家三年多,自認沒有什麼對不起你們謝家的地方,
倒是婆母你,一直欺我辱我,以前,我看在與謝知安的情義上,不做計較。
可是,自他升了中郎將,與我還哪有半分情意。我又何必手下留情。」
沈玉柔說著,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她別過臉,用手背將淚擦掉,
「還有,店鋪燒毀的損失,我已計算清楚,與之前的帳目全部加起來,不多不少,剛好兩萬兩。除去已經還歸還的一千兩一十兩,其他的也請儘快還給我。」
沈玉柔將帳單遞給謝母,謝母連看都沒看,直接將那張紙撕成了碎片。
「把我們謝家害成了這樣,還想從我們謝家拿到錢,你做夢吧。」
沈玉柔不緊不慢地直起了身子,
「放火燒鋪子這件事兒,可是在監察院備了案的。如果你們不還錢,謝知安就要去坐牢,孰輕孰重,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謝母氣得渾身發抖。
謝芳盈從不遠處爬過來,一把抱住了謝母。
她惡狠狠地瞪向沈玉柔,
「我娘說得沒錯,我們謝家不會給你錢的。你趕緊從我們家出去,這裡不歡迎你!」
沈玉柔的眼神落寞下來。
自己寵大的孩子,如今卻對自己惡語相向。
這些年的付出,終歸全部都隨風消散了。
踏出謝府的門,門口看熱鬧的人也安靜下來。
人們像躲避洪水猛獸一般,紛紛為沈玉柔讓出一條路來。
秋月打趣道,
「小姐,以後你在鄴京城,可就是出了名的休夫女,誰也不敢娶嘍。」
沈玉柔輕彈一下她的腦門,
「我也沒想再嫁人,以後,就我們幾個在一起,守著那兩間鋪子好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