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負荊請罪


  謝知安一路背著荊條,從最熱鬧的街面膝行而過的時候,夕陽正微微下垂。

  燥熱漸漸消散,人們也都活躍於街頭。

  對於眾人的指指點點和議論紛紛,謝知安並不覺得失了顏面。

  反而,是多了一份安心。

  這麼多人看到了他去往攝政王府,至少今日,自己能夠保住性命,從王府里走出來吧。

  到了攝政王府門前的時候,他的膝蓋早已磨破,血水混著石子,拖了一路。背上的荊條,更是深深地刺入了皮肉,滲出了血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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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這一切,謝知安咬著牙,恍若未覺。

  夕陽的餘暉下,他抬頭仰望著匾額上的四個大字:禮親王府。

  心中,一絲狐疑而過。

  怎麼?這方匾額還沒來得及更換?

  然而,這個念頭只是一晃。畢竟,這種事情,還輪不到他來操心。

  他調整了下跪著的姿勢,將腰脊彎下,虔誠地匍匐下去。

  「舊將謝知安求見大將軍。」

  他特意用了「舊將」「大將軍」的字眼,只盼能喚起賀冽霆與之昔日的情分。饒自己一命。

  然而,他連喊了十幾聲,那道朱紅的大門依舊緊閉著。

  夕陽的餘暉漸漸沉下去,圍觀的人群也三三兩兩地散開。

  謝知安的心,隨之陷入一片晦暗。

  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將這齣戲唱下去時,不遠處,數量馬車行了過來。

  謝知安回過頭去,只見一群裝扮妖嬈的女子們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她們個個兒面若桃花,腰若扶柳。旁若無人地嘰嘰喳喳、恣意玩鬧調笑。

  自被罷官以來,謝知安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如此多的絕色女子了。

  一時間,他心猿意馬,早已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只怔楞地看著那群女子,歡悅地向自己走來,越靠越近。

  謝知安的心裡一陣激盪,正要開口搭訕,

  為首的那名女子卻率先開了口。

  「這是誰啊?怎麼在王府門前跪著?」

  謝知安聽到「王府」這個字眼,一下子醒了過來。

  他慌亂地垂下頭,掩住自己的邪念。重新對準朱紅的大門,重複了一遍。

  「末將謝知安,求見大將軍。」

  眾女子們的笑意收斂起來,神情也都變得頗為複雜。

  與謝知安搭話的那女子更是嗤笑一聲。

  「這裡可沒有你要找的大將軍,快回去吧。」

  說罷,轉身就朝著王府大門走去。

  朱紅的大門吱嘎一聲開啟,迎接著這些招展妖嬈的女子們。

  謝知安立即反應過來。

  這些,應該就是傳聞中賀冽霆所納的那些花樓女子吧。

  他在心中暗自艷羨,卻沒敢再抬頭去看,只是更深地弓下了身子。

  「草民是殿下的舊將,還煩請各位福晉們替草民通稟一聲。」

  眾女子的腳步停了,回過頭來。

  「福晉們?」

  「你聽到了嗎?他管我們叫福晉呢!」

  「哈哈,這人可當真是有趣。」

  眾女子被這麼個稱呼逗得再次嬉笑成一團,半天才有人想起來謝知安。

  「你說你是他的舊將?」

  謝知安以為有戲,挺直了腰板,頗為自豪地自我介紹道,

  「正是!末將在西陲時,在大將軍的麾下任參軍一職。回京後,官拜中郎將......」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嬉笑聲打斷了。

  「啊?中郎將!姐妹們,他說他曾經是中郎將啊!」

  眾女子全都圍了過來,盯著謝知安上上下下的打量。

  「這麼說,現在是中郎將在跪拜著我們姐妹呢。」

  「哈哈,我們姐妹們也是出息了呀。」

  「別說,這感覺還真不錯呢。」

  「沒成想,咱們姐妹們還能有這種造化,哈哈。」

  謝知安咬牙聽著她們的調侃,卻不敢發作,只能撿了好聽的說。

  「不知攝政王此刻可在府上,還煩請各位福晉們幫忙通稟一聲。」

  然而,眾女子的好心情卻再次因他提及賀冽霆而戛然而止。

  「這兒沒有你要找的人,快回去吧!」

  眾女子全都黑了臉,轉頭的功夫,就全都消失在了朱紅的大門之後。

  大門合上後,眾女子仍舊憤憤難平。

  要知道,這裡雖然名義上是賀冽霆的府邸,可是,他已經有些日子沒回來了。

  別說是幫別人通傳了,就是她們自己,也不知道賀冽霆身在何處,可有歸期。

  只能一日又一日的無盡等待。

  謝知安見好不容易開啟的大門再次關閉,心急如焚。

  站起身就想跟著衝進去。

  可是,他的全身早已因久跪而僵硬。

  猛然起身的動作,直接讓他的身子直直地向前撲去。

  他狼狽地摔在地上,同時,聽到了自門內落下門栓的重音。

  如同被判了死刑的囚徒,再沒了生的希望。

  他握緊拳頭,重重地砸向地面。直至血水混著泥土,染紅了面前的一片。

  謝知安盯著那血紅看了許久,還是直起了身,重新跪起。

  他已經無路可走。

  只能孤注一擲,試圖趟出一條生路。

  鴻運樓。

  時安將消息帶給賀冽霆的時候,賀冽霆還在生著沈玉柔的悶氣。

  他慵懶地半倚在榻間,神情沒有任何波動,只那深沉的眸子愈加深沉。

  「沒等我去找他,他倒是主動送上門了!」

  賀冽霆仰頭喝下杯中的酒,話說得意味不明。

  時安一時也沒揣度出他的意思,只試探地問,

  「需要我差人將其趕走嗎?還是......帶過來?」

  賀冽霆輕慢地笑了笑,

  「別理他,讓他跪著。」

  他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手裡的酒壺,黑眸掩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另外,把這個消息,給沈玉柔那邊也傳過去。」

  他倒要看看,謝知安在沈玉柔的心裡,到底是推脫自己的藉口,還是真就那麼難以割捨。

  時安的神情一凜,想說些什麼,到底沒有開口。

  只是慢吞吞地起身,按照賀冽霆的吩咐交代了下去。

  自賀冽霆走後,沈玉柔就一直惴惴不安。

  一方面是怕自己的話惹惱了賀冽霆,引來他的報復。

  另一方面,她也寄予了希望,

  或許,賀冽霆一怒之下,便不會再來。

  畢竟是高位上的人,被捧得慣了,哪兒會喜歡她這種冷硬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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