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你的孩子
祝明月在舒夢懷裡泣不成聲。
為什麼，只有這麼點人回來了？
他是為了自己才闖回營地的嗎？一定是這樣。
蕭曄平日是那麼冷靜自持的人，不會做出這種飛蛾撲火的舉動。
她與蕭曄隔著不算遠的距離，刀光劍影將他們隔絕開來。
蕭曄在顧新的幫扶下吃力地站起身，他看著滿臉淚痕的祝明月，無力地勾了勾嘴角，再次無聲動了動唇。
「別哭。」
只是那蒼白的笑意並沒有維持多久。
只是片刻，他又一次嘔出一口血來。
顧新奮力廝殺著，想將蕭曄送回軍醫所在之處。
但敵軍就跟一匹匹餓狼，前仆後繼撲上來，亮著兇狠的獠牙企圖撕咬下他們身上的皮肉。
幾十步的距離，蕭曄和顧新走得異常艱難。
才走了幾步，顧新的身上也已經滿是傷痕。
祝明月突然感覺小腹隱隱墜痛，下半身湧出一股血來。
雖然並未經歷過生產，但她早就了解過生孩子的事宜，她知道這是情緒波動過大導致的早產的跡象。
祝明月不敢再哭，微微張著嘴唇大口大口呼吸著。
還好只是出血，羊水還沒有破，她還有點時間。
舒夢看到祝明月的表情，視線下移落在她的小腹之上。
她是生產過的人，看她這種忍痛的神色，心中已經有點數了。
舒夢低聲開口，「破水了嗎？」
祝明月微微搖頭，吸了吸哭的通紅的鼻頭。
舒夢回看了一眼外面還在廝殺的人，蕭曄神智還算清醒，有顧新和其他人護著，還好沒有再添新傷。
她扶在祝明月臂膀上的手稍微緊了緊。
「我扶你去床上躺著，他……」提到蕭曄，舒夢也是重重嘆了一聲，「你不能再有事了。」
祝明月的眼神一息也不舍地從蕭曄身上移開，蕭曄此時已經無暇顧及到這邊了。
她用力全力迫使自己垂下頭，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
舒夢沒有絲毫耽誤，在她點頭以後就將人移到最裡面的房間。
床榻上面都睡滿了人，舒夢提高聲音。
「蕭夫人可能要生了，誰還能起身的方便讓個位置嗎？」
其實這房間裡面的基本上都是重傷。
但祝明月大著肚子還一直堅持給諸位士兵看診治療，軍中所有人都十分敬佩她。
當即就有幾個勉強還能起身的回應。
「我可以。」
舒夢挑了最角落的一張床，小學徒來將那人扶到外面，在地上墊了張草墊子給他躺著。
將祝明月扶到小榻上躺好，舒夢又指揮人在榻周拉起一張帘子，將她隔絕在帘子之內，確保她不會被人看到。
舒夢轉身準備去拿生產所需的東西，祝明月一把拉住她的手。
她的眼睛紅通通的，泛著瑩潤的淚花。
「蕭……」
「你現在最好不要知道他的任何情況，但我會留意的。」
舒夢打斷她想問的話，把自己的小臂從她手中抽了出來，安撫性地在她手背拍了拍。
這邊傷員眾多，大家都忙不過來，所以把平日負責洗菜的幾位大娘也臨時叫來幫忙了。
舒夢再次提高音量問人。
「誰生孩子經驗多？蕭夫人需要幫助。」
其中一個勤快的大娘立刻舉了手，「我生了四個孩子。」
另外一個也立刻接上話，「我之前有過難產經驗，雖然只有一個孩子，但也許能幫上忙。」
女人生孩子都是鬼門關走一遭，難產就是一瞬間的事情，誰也無法保證。
另外兩個年輕一點，雖然沒有她們的經驗多，但也都自願去幫忙。
舒夢只挑了前面說話的那兩個，對另外兩個人說道：「人太多了難免雜亂，忙不過來我再叫你們。」
她們準備了生產需要的東西，開始燒上熱水。
不幸中的萬幸是這裡本來就是治療傷員的房屋，生孩子需要的東西一應俱全。
生過四個孩子的大娘姓沈，她掀開帘子對祝明月道，「我幫夫人先把褲子脫了，先給你看看情況。」
祝明月咬著下唇點點頭。
沈大娘動作利落地剝去她的衣褲，仔細檢查了一下才放下心來，她替祝明月蓋上被子。
「少量出血是正常的，羊水還沒破，這個時候能不生自然是最好的，看看能不能拖上一拖，要是痛得厲害記得跟我說。」
聽到這話，幾個女人都稍微安心了些。
外面情況這般緊急，若是真的這個時候發動，還不知道祝明月要遭多少罪，能不能順利生下來都不一定。
眼看現在暫時沒有大事，舒夢重重舒出一口氣，對沈大娘和張大娘囑咐著。
「你們在這兒看著，我出去有點事。」
她沒敢說是什麼事，生怕刺激到祝明月。
就算不是為了祝明月，己方將領的存亡對他們來說也很重要，她看似冷靜，內心的焦急只有自己知道。
何況她的丈夫如今也不知生死，舒夢也沒辦法完全放下心來。
她沒敢看祝明月那雙濕漉漉的眼，生怕自己無法面對。
舒夢還沒走到窗邊，就看到顧新踉蹌著把蕭曄拖了進來，門口還有其他士兵抵抗著不讓敵軍靠近。
眾人蜂擁而上接住重傷的兩人，顧新嘴角還帶著血漬，他看著蕭曄輕笑一聲。
「總算是將你帶來了。」
蕭曄此時已經虛弱到無法開口了，剛才拼著最後一絲力氣打退了幾個人，現在只能任由人抬著。
舒夢大驚，指揮著人把蕭曄和顧新搬進裡間。
剛剛想給祝明月讓榻但沒有讓成功的人，看到這種情況，立刻自覺讓開了位置。
蕭曄的位置和祝明月隔著兩張榻，他的臉色已經異常蒼白了，但還是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張被帘子專門隔起來的床。
祝明月不見了，她不會看到自己這樣還躲起來。
所以那張床上躺著的人一定是明月。
蕭曄張開嘴剛想說話，就嗆出血沫來，舒夢看到他的頭一直往明月那邊的方向看，心下瞭然。
她蹙眉嚴肅警告，「明月沒事，你不要再說話了，保留體力，希望你能平安見到你的孩子。」
聽到這句話，蕭曄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笑。
明月沒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