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們搬出京城吧


  會試當天,雲畔帶著雲琅,同慎武伯府女眷一起將徐令言送到貢院門外。

  「總算走到這一步了。」戚氏看著自己的兒子一臉感慨,「如今你已度過劫難,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放平心態,沒什麼比現下能夠平安入場更好的了。」

  

  徐令言點點頭,「母親放心,兒子都明白,天氣寒冷,你們也回去吧。」

  他環顧送考的親人,目光在雲畔身上多停留了幾秒,便轉身進了考場。

  在他走後,有兩位考生邊往內走邊回頭,神色有些焦急,「王兄,你說林兄為何還沒來?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王兄搖搖頭,步伐急促,「不知,最近我忙著複習,上次分別後也沒與他有聯繫,但他極為看重這次考試,又是前三甲的有力競爭者,斷不會誤了要緊事,說不準林兄已經先一步進去了。」

  「也對,那我們快些過去。」

  二人路過眾人,匆忙進了門。

  戚氏看向雲畔,「那個林……」

  雲畔點點頭,望著貢院的入口,腦中浮現書肆中押注的排行,排名第三的正是吏部侍郎的嫡子林向中。

  前世,他是榜上排名第二的榜眼。

  「我們也走吧。」秋老夫人看了眼,拉著雲畔的手,攀上馬車。

  貢院內,徐令言走進屬於自己的考棚,內心分外平靜,簡單收拾一下帶來的吃食用物,便閉目靜等考試開始。

  然而剛剛走進考場的兩人心態卻截然不同,一邊前往自己的考棚,一邊朝兩旁的考棚內張望。

  可並沒有看見找尋的身影。

  「快點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別磨磨唧唧的。」有巡考催促道。

  二人無法,只能先回到各自的考棚。

  隨著鐘聲敲響,考卷分發下來,又一場決定考生命運的考試開始了。

  而並不是所有考生都按時入場,有路上耽擱的,有棄考的,也有想考不能來的,比如說林向中。

  林府,林夫人看著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唇無血色的兒子,早已哭幹了眼淚。

  他從三天前昏迷,直至今日都未曾醒來,生生錯過了今年的科舉。

  「向中,究竟是誰要害你,將你折磨成這般模樣啊……」她忍不住再次流淚,聲音悲戚。

  林向中如今年二十六,是林家長子,已經成親,也是林家最有出息的讀書人。

  林家無根基,是京城的新興門戶,無法與京城世家相比,林向中的父親能做到如今的地位,完全是靠著自己一步一步爬上來的。

  因此林向中在林家的地位尤為重要,畢竟一個有望前三甲的苗子,在世家之中也是珍寶般的存在,何況他們這種普通家族。

  林夫人越想越傷心,看著兒子的模樣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定是有人嫉妒你的才華,怕你擋了他們的路,因此謀害與你,你放心,你父親已經狀告官府,相信官府一定能還我們一個公道。」

  這話一出,三天以來都沒有反應的林向中竟然動了動手指。

  林夫人一驚,趕忙朝門外喊道:「來人啊,叫大夫,向中醒了!」

  門外忙碌起來,大夫也急忙買進門檻,取出銀針刺進林向中身體穴位。

  片刻之後,他悠悠轉醒,腦子一片混沌,一時直接竟不知自己身處何處。

  「向中,向中!」林夫人焦急地在他耳邊喚道。

  他的眼神逐漸恢復清明,猛地坐了起來,嘴裡嘟囔著,「考試,考試!娘,今日是何日?」

  他滿眼都是期望,會試是他名滿京都的唯一機會。

  可惜,答案是殘酷的,林夫人就算再不忍心,也不得不說出實情,「向中,錯過了,距離入考場已過去了兩個時辰,來不及了,而且……」

  她話還沒說完,林向中便拼命坐起身,右手撐住床塌剛一用力,內里傳來的疼痛便讓他瞬間冒出一身冷汗,不禁栽倒在床上。

  「向中!」

  林夫人想伸手去扶他,卻見他抬起右臂,緩慢而顫抖,他緊咬著唇,眼睛死死盯著,迎接自己猜測的結局。

  當他看見自己空空的手腕時,還是忍不住流下眼淚,嘴唇滲出鮮血。

  他的右手被齊根砍斷了!

  他不願面對這個現實,忍不住大聲嘶吼。

  啊——啊——

  林夫人慌了,不住摸著他的臉,「向中別怕,別怕啊,娘在這裡,娘在……」

  林向中發泄完,直愣愣地看著床板,像個死人。

  這下可給林夫人嚇壞了,她儘量放平語氣安撫他,「向中啊,你放心,你爹已經報官了,自有人替我們討公道……」

  話音未落,他猛然扭過頭,牢牢鎖定林夫人,「報官?你們報官了?」

  「……是啊。」林夫人看著他的眼神有些發毛。

  他突然坐起身,雙臂護著胸前蜷縮起來,瘋狂搖著頭,「不……不能報官,不能報官……」

  林夫人甚是疑惑,「為什麼不能報官,向中,你知道是何人害得你?」

  「……不能報官,不能……」

  「向中,三日前你出門究竟碰上了什麼人,你若是記起害你之人的長相身份,便告訴娘,娘會轉告官府,也好儘早捉拿兇手,你不要怕,如今回了府便沒人敢害你。」林夫人開導道。

  三日前他去做了什麼?

  林向中不禁回憶起來。

  那日他僱傭的殺手回信說事情已經解決,並向他討要剩餘的酬金,他便應邀去了城北的破廟。

  可那日到場的只有黑衣人中的老二,不過他也沒多想,只覺得是老大有事罷了。

  誰知他剛遞出剩餘的五十兩銀票,還未來得及反應,那個黑衣人就掏出砍刀,迅猛地將他遞出的手掌砍掉。

  他熾紅著雙目對他說,「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大哥,那我便取走你最重要的東西,讓你一輩子活在痛苦裡。」

  他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事情可能已經敗露了。

  徐家也已經猜到了他的存在。

  「娘,我們搬出京城吧,啊?」他猛地用餘下的左手抓住林夫人的手腕,眼神乞求。

  林夫人張大了嘴,「你說什麼胡話,你父親還在京城任職,我們如何能搬走。」

  她只當是兒子經此一事嚇破了膽,不願待在京城了。

  可他卻一臉恐慌,「不能再留在京城了,會出事的,到時候我們都活不成!」

  慎武伯府不是林家所能抗衡的,他們既然已經知道是自己想謀害徐令言,便不會輕易放過他。

  且父母報官後,若官府真抓住了那個黑衣人老二,審問出的東西絕對是對他們林家不利的,到時一切就完了。

  林夫人將他按住,把他放平在床上,「向中,你不要多想,如今你剛清醒,還是先養好傷要緊,剩下的就不用你來操心了。」

  林向中內心掙扎,幾次三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眼淚自眼角滑落。

  早知會到如今的地步,他就不該邁出那一步。

  如今他不能在親人面前吐露實言,也是怕看見父親母親失望的眼神,他不敢面對,他害怕成為千夫所指的家族罪人。

  他還是這麼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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