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她才不要過這種日子
天色漸暗,瑾王府粥棚照例收起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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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和丫鬟們將物品堆放到馬車上,收拾妥當後,婆子對著牆角的陰影處招了招手。
一個頭罩斗篷的身影自那處現身,幾步爬上馬車,待婆子也上來後,馬車漸漸駛動。
斗篷下的秦氏不禁有些緊張,她等了這麼多日,可算等到了今天。
她的內心惴惴不安,身軀顫抖,不斷磨磋著雙手。
待聽到城門官兵放行的聲音後,她才長出一口氣,掀開斗篷看向施粥的婆子,真心道:「好姐姐,這回可真謝謝你了。」
婆子一臉警惕地看看周圍,小聲對她道:「我跟你說,你進城之後也要小心一些,切莫讓人知道是我將你放進來的。」
她語氣有些害怕,「我昨日沒能見到王妃,也沒有見到櫻桃姑娘,現下之所以幫你,也是覺得你實在可憐,這才自作主張,萬一讓人發現我可就慘了,就算王妃心腸好,也是要將我發賣的!」
秦氏連忙點頭表示知道,「我就道姐姐是個心地善良的,那日一見我就知你心腸軟和,定會幫我,姐姐的恩情我也記下了,日後若有機會定會報答。」
她也知道若是婆子真給雲畔傳了信兒,雲畔也不會答應,若是婆子說今日是得了瑾王妃的首肯才帶她進的城,她還得好生思量一番,不敢輕易跟進來。
但此時是婆子自己的主意,就不同了,她放心地進了城,又在一個隱蔽的胡同跳下馬車,辨別一下方向,朝著靖王府而去。
京城之內,朱門大戶尚能以窖藏之糧、炭火之暖抵禦這嚴寒與饑荒的雙重折磨,而那些升斗小民,卻是苦不堪言。
街巷間,往日熙熙攘攘的景象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行色匆匆、面帶菜色的百姓。
城內的乞丐也多了起來,他們衣衫襤褸,肩扛空簍,於枯枝敗葉間尋覓可食之物,手捧破碗,於街角巷尾乞求一絲憐憫。
孩童的哭聲,老人的嘆息,交織成一首冬日裡的哀歌,迴蕩在京城上空,令人聞之心酸。
秦氏在這般境況下沿街奔走,竟絲毫也不突兀,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走進一條小巷,幾隻瘦弱的野狗為了爭奪一塊不知從何而來的骨頭,撕咬得不可開交,嚇得她後退兩步,調轉方向。
路過幾個賣菜的攤位,幾個老嫗忍著嚴寒守在攤位前,面前擺著幾個乾癟的土豆和焉黃的菜葉,價格卻高得驚人。
她攏了攏自己的外衣,心中有些淒涼,邊走邊安慰自己,到了靖王府就好了,到了瑞兒身邊就有好日子過了,她才不要像這些人一樣,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夜幕降臨,寒風更甚,家家戶戶緊閉門窗,生怕一絲暖意溜走。
燭光搖曳,映照出一張張愁雲滿布的臉龐。
老人圍坐在爐火旁,講述著往昔風調雨順的歲月,言語間滿是懷念與無奈。
孩子們蜷縮在母親懷中,眼神中閃爍著對未知明天的恐懼與好奇。
夜深人靜之時,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哭泣聲,那是哪家哪戶因飢餓難耐,或是疾病纏身,而失去了親人,悲從中來,難以自禁。
秦氏也終於靠著兩條腿走到了威嚴的靖王府大門前,她早已凍得失了魂,此時站在大門外,不知是凍得還是內心不安,牙齒打顫咯吱作響。
她抬了抬手,觸及府門時卻有些膽怯。
定了定心神,這才「咚咚咚」猛敲了三下門。
很快傳來門房的疑惑聲,「這麼晚了是誰啊?」
腳步聲逐漸逼近,秦氏抹了把臉,心中默念腹稿。
吱呀一聲,帶著希望的大門敞開了一條縫,門房的夥計探出腦袋,原本充滿疑惑的臉在看到秦氏後,轉為憤怒和嫌棄。
還未待秦氏開口,他大喝道:「哪裡來的叫花子,也不抬頭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這般胡亂敲門也不怕惹怒了貴人,你趕緊走,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手往回一拉就要重新關上門,秦氏連忙抬手擋了一下,趕緊開口,「小兄弟,你誤會了,我是雲側妃的娘,今日特地來尋她……」
口中的白霧模糊了她的臉,她雙唇乾裂,此時一說話,鮮血頓時崩了出來,配上她如今的模樣,有幾分恐怖。
夥計咽了下唾沫,懷疑地打量她,「你是雲側妃的娘?是那個被定遠侯休了的秦姨娘?」
秦氏面色一僵,這才過去多久,這件事情便傳開了,可以看出雲堅有多狠心,就這麼迫不及待與她撇清關係。
但不論如何,這名夥計知道她便好,她點點頭,「是我,秦淑然。」
夥計再次打量她一番,心道真是風水輪流轉,往日高門貴府最受寵的姨娘,也成了眼下的模樣,看不出半分姿色。
他語氣輕率道:「你且等著,待我向王妃請示一下。」
「好好,我就在此處等候。」秦氏眼中有了希望。
大門緊閉,她在府門一角,石獅子的屁股後蹲了下來,這裡避風,沒那麼難耐。
半炷香後,府門再次打開,她連忙起身來到門口,眼神希冀,「小兄弟,王妃怎麼說?」
夥計看著她,搖了搖頭,「內院的人說王妃已經睡下了,不便打擾,只能等明日一早王妃晨起後再說了。」
秦氏頓時急了,她哀求道:「那能不能直接待我去見雲側妃,我明日自會親自面見王妃。」
夥計搖搖頭,「你可別為難我,這事兒沒有王妃首肯我哪裡敢放你進去。」
秦氏見真不可能,退了一步,「那勞煩小兄弟替我給雲側妃捎句話可好,只要讓側妃知道我在此處等她便好。」
夥計還是搖了搖頭,有些不耐煩,「不可能,沒王妃的同意,我可不敢擅自知會側妃。」
這個情況是秦氏始料未及的,她驚訝道:「雲側妃不是很受靖王寵愛嗎?怎麼事事都要王妃做主?」
她以為雲瑞在王府過得極好,定是如她當初在定遠侯府一樣,將正妃壓製得死死,誰知全然不是她所想的那樣。
夥計冷笑一聲,「你可莫要胡說,王爺對王妃極其敬重,事事以王妃為先,雲側妃就算受寵也比不上王妃,更何況秦家出了那樣的事,王爺已經一連幾日沒去看過雲側妃了。」
「怎麼會……」秦氏有些呆滯。
夥計將她向外推了推,「行了行了,你明日一早再來吧。」
說完,他將大門「嘭」得一聲關上。
寒冬里,北風烈烈,秦氏蜷縮在角落裡無處可去,她有些想不明白,為何她與女兒過成了眼前這般模樣。
在她的腦海深處,一直覺得女兒會成為最耀眼的那顆星,鳳袍加身,萬民跪伏,連她這個母親也自願拜倒。
可現在,她竟然被一個眾所皆知的軟弱女子壓製得抬不起頭,究竟是汪宜城府太深,還是她的女兒另有謀劃。
但不管怎樣,今夜她註定得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