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遺漏之人


  安山縣的縣城正處於一種沸騰的朝陽時期,由於地處南北交通要道,境內有鐵路和國道穿過,興安縣的夜生活十分豐富。

  夜晚,再度來到安山縣的老周和向東顧不上去賓館,就直接在江副所長的帶領下,找到了一個退休的老民警。

  「我就服你們這些大城市的警察,有大案子辦,我們鄉下一天到晚都是雞毛蒜皮扯皮鬧筋的事。」

  江副所長十分熱情。

  「也不能這樣說,你們也辛苦。」

  向東看著對面發福的一個胖老人,心中卻是另一副感慨,難怪師父著急破案,歲月如刀,將當年一個警察變成了走在大街上誰也認不出的老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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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再次說要來安山時,江副所長就提起了眼前這個人,楊春喜——

  這是一個幹了一輩子公安工作的退休多年的老民警,楊春喜從1955年加入公安,就要基層工作,從最早的農村區公安特派員干,一直干到退休時,依然在鄉鎮派出所工作。

  「你們想知道更多李壪村的事?可以問一問楊所。」

  老楊所客氣地笑了笑,說:

  「我是沒什麼用,又沒有什麼文化,一生想調到縣城舒服一些。可是啊,就調不進去啊,就在鄉下呆了一輩子。」

  「不能這麼說,我們老楊所就是革命的老黃牛,這麼多年,這一會區變人民公社,公社變鄉政府,就楊所沒有變,一個老公安。」

  江副所長誇張地介紹道。

  「別聽小江瞎說,不知能不能幫上你的忙。」

  「我想問一下,這李壪村有不有什麼人早年搬到外地去住的啊。」

  老周冷靜地遞上一支煙,才問道。

  老楊所想了想,說道:

  「李壪村是草店鄉本來是一個比較偏的自然村,人口並不多,早些年戶口管得嚴,沒有什麼人搬遷。不過,這個村早年不歸草店鄉管,大約是20多年前,因為新修鐵路,為了方便,才劃到我們草店鄉來的。」

  向東若有所思地問:

  「這20年前修鐵路,有不有李壪村的人被招工去鐵路工作呢?」

  老楊所笑了笑:

  「那個年代,鐵路是鐵飯碗啊,想當鐵路工人可不容易。」

  向東有些失望。

  老楊所看著向東,頓了頓又說:「不過,你這一說,倒提醒了我,當時李壪村有一個小孩,因為修鐵路離開了李壪村。」

  老周心一震,急問:「什么小孩,多大的孩子。」

  老楊回想了一想,說:「這孩子叫李旺利,大概是6歲左右,對。就是6歲多,被一個鐵路工人收養帶走。因為是我經手辦的,所以記得很清楚。」

  「知不知道收養這孩子的人是誰,還有,這孩子現在在哪兒?」向東大喜過望,終於找到了一個遺漏的李壪村的人啊。

  老周拿煙的手在微微顫抖,他的內心此時如這座熱鬧的縣城一樣沸騰起來了。

  ——20年前,李旺利當年6歲多,今年就是二十六七,而八年前張萌萌案時,他已經成年,完全具備作案的可能性。

  ——鐵路工人收養孩子、死去的李勝利、李勝利與鐵路老工人老韓的糾紛,疑兇的DNA鎖定在李壪村李氏家族人群中……

  ——這一切,都和李壪村關聯,這些關聯都與血案相關……

  老楊所看了一眼向東,搖了搖頭,才說:

  「時間太久了,後來鐵路修好,鐵路工人都走了,我也就沒有打聽這孩子的下落。不過,你們可以查一下當年的收養檔案。

  第二天,老周和向東在安山縣公安局的協調下,立即分頭查找資料,臨出門時,他們先給沈星潼發了一個傳真。

  沈星潼收到一個傳真,所有的疲憊一掃而空。

  果然有漏掉的李姓家人啊。

  傳真是從當地民政局查到的20年前的收養證明:

  ——李勝利有一個堂弟,是他二伯父李奔富的小兒子,名叫李旺利,二十年前,被過繼給在當地修鐵路的一個鐵路工人,之後再也沒有回過李灣村。

  只是,時間太久,這個證明只是當年李奔富同意收養的證明,民政局的檔案上並沒有收養人的記錄和名字。

  沈星潼和老周又通了一個長途電話,倆人的分析不謀而合;

  ——假設,黃春莉所見到的鐵路老工人老韓就是李旺利的收養者,那麼,李勝利就知道堂兄李旺利的下落,甚至和他有所聯繫。

  如果李勝利知道了李旺利是8年前殺害張萌萌的兇手,這是一個敲詐李旺利父子的好機會。

  那麼就有可能是李旺利為了滅口,殺了李勝利?

  只是,這個可能是李旺利的韓鋼在哪兒?難道他真是兇手,畏罪潛逃了?

  沈星潼立即通知小曲和她一起再去一趟鐵路機務段,如果能證明韓鋼是韓建設收養的孩子,那麼韓鋼就是李旺利,就這個案子也就可以告破了。

  沈星潼的眼前仿佛又冒出那黑夜中黑色的影子:

  ——狂風中,黑影拿起地磚砸向張萌萌……

  ——江濤聲聲。閔聰倒地,一個黑影逃走……

  ——閃電中,黑影從黃春莉的房間中走了,伸手扼向了掙扎中的李勝利……

  兇手,我看見了你!

  沈星潼想了想,正要安排趙小青小組布控尋找韓鋼時,卻接到了康樂養老院的電話——

  韓建設的兒子來養老院接父親回家。養老院按沈星潼的要求,對老韓的身體有一個檢查,正拖延著辦理臨時回家手續。

  沈星潼立即帶著趙小青、小曲前往康樂養老院。

  她要第一時間見一見這個最大的嫌疑人。

  心中那時不時浮現在眼前的黑影會是這個韓鋼嗎?不,如果是,就應該是李旺利。

  老周聽說找到了韓鋼,立即趕到安山火車站,趕上了10分鐘後進站的一趟K267次南下路過江城的一趟旅客列車。

  他讓向東一個人繼續留在安山,再查找一下李旺利的有關資料。

  老周不停地告訴自己——

  證據鏈要完整,不能漏下一個細節。

  一個小時40分後,K267準點到達江城車站時,老周卻第一時間又去了不遠的鐵路機務段,他要找到證明——

  韓鋼是韓建設的養子的證據。

  鐵路是國營大企業,一個鐵路工人,如果要收養一個孩子,是需要單位同意和證明的。

  鐵路部門一定會留下收養證據。

  沈星潼一行很順利地將韓鋼傳訊到了公安局。

  在訊問室,韓鋼張大嘴,很配合地讓小曲將採樣棒伸進口中,攪了幾下。

  小曲將採樣裝進燒瓶,並封蓋,又拿出了一根採樣棒。

  韓鋼又一次張大嘴。

  小曲神色凝重,拿著採樣,急匆匆走了出去。

  趙小青端著一杯熱水過來,放在韓鋼面前的桌上。

  韓鋼異常平靜地端起水杯,小小地喝了一口,又放下。

  趙小青眼睛銳利地盯著韓鋼。

  韓鋼坦然地迎著趙小青的目光,兩人對視著。

  訊問室的空氣都仿佛凝結了,這是一場心理的交鋒。

  法醫室牆上的秒針「滴噠滴噠」劃著名圈旋轉著,沈星潼一名助理的幫助下處理著採樣。

  ——政法大學司法實驗室外,小曲不安地來回走著。

  ——訊問室門外,趙小青看到一臉疲倦卻露出興奮之色的老周回來了。

  ——訊問室,趙小青提著熱水瓶,又給韓鋼添了半杯水。

  ——訊問室外,老周看著韓鋼依然淡定地用嘴吹了杯中的熱水,又小小地抿了一口。

  他不動聲色,觀察著韓鋼的一舉一動,每一個細節。

  突然,老周推開了門,示意了一下趙小青。

  趙小青拿出了記錄本。

  「韓鋼,我們有些情況想向你了解一下,希望你能配合我們公安機關。」

  老周緩緩地說著,他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不出所料,機務段工會王主席找到了韓建設的檔案資料:

  ——韓建設系東北知青參加鐵路搶險,受過傷,因功被招到鐵路部門工作,一直未婚,其子系經分局工會批准後,在安山縣收養的農民之子李旺利。

  韓鋼淡然地點了點頭。

  老周舉起一張照片,讓趙小青遞給了韓鋼,問:

  「這個人,李勝利!你認識嗎?」

  韓鋼接過照片,看了看,搖頭:「不認識!」

  「你再仔細看看,你見過他嗎?」

  老周有點意外,看來,這個韓鋼不好拿下,竟然如此鎮定坦然。

  韓鋼苦笑了一下,說:

  「我是火車司機,觀察力,記憶力是上崗的基本要求,這個人我從來沒有見過。」

  老周自己上前一步,從韓鋼手中接過照片,追問了一句:

  「你聽父親說過這個人嗎?」

  「爸爸病了,他有時連我都不認識,怎麼可能和我說這個人呢?」

  說著,韓鋼的神情突然顯得有些傷感。

  訊問室這邊的心理的交鋒每一句話都傳遞給了技術偵察室的沈星潼。

  此刻,沈星潼內心十分失望,她怎麼也不相信自己親手做出的檢測,她看著電腦列印出來的數據,急急撥打了小曲的電話——。

  小曲正在趕回的路上,但是,她卻給了一樣的結果:

  ——殷教授對韓鋼和李勝利的DNA採樣進行Y-STR檢測對比後的結論是韓鋼和李氏家族沒有血緣關係,和張萌萌和閔聰案的嫌疑人的檢材比對不上。

  沈星潼慢慢放下了電話。

  她抬起頭,又看著桌上自己的檢測結果,自言自語道:為什麼?為什麼是這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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