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絕望眼神
當沈星潼將韓鋼和「閔張二案」疑兇的Y-STR檢測結果宣布給全體辦案人員時,所有的人都呆了。
本來以為抓到了真兇的案子,又重新回到起點。
一個完美的證據鏈,又一次被法醫的檢測結果推翻了。
老周猛地將一沓文件砸在了會議桌上,眼紅著吼道:
「戶籍資料,鐵路工會的證明,安山縣的證明,這些,所有記錄都指向韓鋼就是當初被收養的李旺利,可是……可是卻得出了這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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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潼此時已平靜下來了,她輕輕地說:
「韓鋼不是當年李壪村的李旺利,這是肯定的。」
老周一下倒地了椅子上,他拿起筆將那本不離身的檯曆上的日期又重重劃掉了二天。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雙手抱頭,痛苦地想著。
沈星潼站起,將白板上李勝利和韓鋼的照片對照在一起。
「只有二種可能,要麼當年所有的檔案都是錯的,韓建設當年收養的根本不是李氏家族的李旺利。」
「就是說,李旺利可能不是李氏家族孩子,被韓建設收養了?」
老周心中想到,在20年前的農村,這樣的概率會是多少呢?
不過,當時自己將向東留在安山縣,讓他再去核實所有的細節,是不是自己本能地感到這個收養會有問題。
難道自己有先見之明。
「對,還有一種可能,收養李旺利是另有其人,是當年的另一個鐵路工人。我們找錯了人,不過,這種可能很小。」
難道,真有另外一個李旺利。
老周眼中閃過在訊問室韓鋼的眼神:
——韓鋼的眼神——平靜,看不出任何情感的透露。
老周來回走了幾步,停下腳步,盯著韓鋼的照片,
「不,我覺得這個韓鋼一定對我們有隱瞞,他太淡定了,一般人在面對警察的詢問,就是沒有犯什麼事,也會流露出疑問,奇怪,可是,可是,他太淡定了……他的眼神就像無風的湖水,是一潭死水,你看不出任何東西來……」
小曲小聲地嘀咕了一句:你還有挺有詩意啊……
老周似是沒有聽到小曲的話,依然自顧自地說道:
「不,不是死水,我感覺到是一種絕望,一種死人一樣的絕望的眼神。」
老周手指著小白板牆上韓鋼的照片,這是他在訊問室留下的照片。
眾人也看向照片。
沈星潼更是盯著照片,她的眼中的韓鋼仿佛活了一般,只是,那雙眼晴確實平靜如死水一般。
老周說得對,是的,從在養老院的辦公室見到韓鋼的第一眼,她就覺得這個人太平靜了,安靜得如一團死水。
辦案中心就象陡然吹進了一股冷風。
沈星潼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戰。
老周走到白板前,手壓在韓鋼的照片上,反問:
「如果韓鋼不是當年的李旺利,那麼他又是誰?還有,李家壪的李旺利如果是被其它人收養了,他又在哪裡?」
「現在案子又回到了零起點了,我們就從零再次開始——還是要辛苦老周再去一趟安山縣,核實當年李旺利被收養的每個細節。」
老周認可的點頭:「好!」
「趙小青小組要擴大調查範圍,鐵路這幾年改革很大,很多單位合併,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沈星潼分工道。
趙小青站起:「是!」
「不過,我覺得韓鋼這一條線索也要深入查一查。」
老周又看了看韓鋼的照片說。
「你還是覺得韓鋼可疑?」
沈星潼內心十分認同老周的意見,但,還是問了出來。
「世上不可能有這巧的事。」
老周:老周感嘆道。
「是啊,韓鋼和李勝利被扼死頸部留下的印跡也不合,這一切都證明他是無辜的,可是他偏偏出現在我們的案子中。」
沈星潼也是很感慨。
「不過,準確地說,是李旺利出現在我們的案子中,我們要找的是李旺利,不是韓鋼。」
沈星潼看著沉默的老周,又補了一句。
老周回頭對趙小青,說:
「小青,我建議你們組要從韓鋼讀書的學校,從小學查起,要找到他讀小學、初中、高中所有可能的照片。」
說著,他從白板上拿下韓鋼的照片,叮囑地說道:
「多擴印幾張,讓韓鋼的老師、同學辨認一下。」
「你是說,李旺利中途調包了。」
沈星潼看著老周的舉動,恍然大悟地想到這一點。
沈星潼回到技術偵察法醫室再次將一張張的測試樣本放在顯微鏡下,每看一張,思索一下,記錄幾筆。
她想再一次核實一下檢測細節。
這時,傳來敲門聲。
沈星潼探頭,只見是老周進來了。
沈星潼急忙拖過一張椅子,讓老周坐下。
老周本能地又摸了摸煙盒,又放進了口袋。
沈星潼有些感謝的:
「自從我們這幾個女警員到刑警隊,你們幾個老煙槍都戒菸了。」
「倒也不是完全因為這個,我年歲大了,這每次體檢醫生都讓我戒菸,我呢,也一下戒不了,就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一個月只能抽一次,每次最多只能抽一支。」
老周笑著說。
「這種毅力和控制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這麼晚了,你還不回家?」
「我現在是深深理解了你當年的心情。我太不甘心了,我們明明沒有錯,為什麼最後的結果卻錯了呢?」
「靠加班是破不了案的,我也要回家換換衣服。走,我順路送你一腳。」
「嗯,你稍等我幾分鐘,我收拾一下就走。」
老周轉過身,臨出門,又環顧了一下法醫室,嘆道:
「還有不到一個月,我就退休了,真捨不得這身警服啊。」
沈星潼一愣,看著老周的背影。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退休那一天:
——沈父回到家,將包中的一套潔白的廚師工作服和帽子仔細地疊起來,緩慢地疊著,突然,一滴淚落在了衣服上。
——沈父轉身掩飾地擦乾眼角。
沈星潼見狀,上前一步,將白廚師帽戴在父親地頭上,笑著說:
——從今天起,你這個五星大廚就要天天給我做好吃的哦……
——沈父回頭,看著女兒:記住,每天你都要回來吃飯,如果不回來,我就做好送到公安局去。
沈星潼心一熱,一個人做了一生的事業,會在某一天突然放棄,這也是一件痛苦的事。
在這一瞬問,她更理解了老周的心情。
也對沒有天天回家吃父親的飯感到了愧疚。
她飛快收拾了一下隨身小包,急急地追上了老周。
「我也有一種預感,我們一定是漏掉了什麼。」
沈星潼看著老周的背影說道。
老周頭也不回地答道:
「可是,警察不能憑預感辦案!」
沈星潼重重地點了點頭,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