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惡意」推斷
小曲口罩半遮住的面容,她的眼緊緊看著那具在解剖台上已經清好的幼小屍骨。
殷教授親手仔細用試剎提取著DNA樣本。他戴著厚厚的眼鏡,一絲不苛的將樣本插入試管中。再交給身邊的助手。
每一個步驟十分精細,邊上一個助手用相機拍攝著每一個細節。
小曲也和另一名記錄員登記著每一個細節,能參加殷教授殷教授的實驗課讓小曲很是興奮,可是看著那具幼小屍骨心中又充滿了悲憤和傷痛。
所有的調查都已完成,材料匯集辦案中心會議室。
這次的會議氣氛明顯活躍起來,大家覺得離揪出兇手不遠了
沈星潼看了看重案大隊的人除了去政法大學參與檢測鑑證實驗的小曲外,人都到齊了,就示意趙小青先說。
趙小青將地一堆照片排開放在桌上:
——這是不同階段的韓鋼學生照,有集體照的個人的登記照。
「我對著機務段提供的韓鋼人事檔案,一一到鐵路二小,江鐵三中找到韓鋼不同時期的這些照片。」
老周伸手拿起一張小學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童年韓鋼健康,微微的天真笑容,脖子上戴著紅領巾,但是,可以明顯看出,他一切正常。
「我還找到了二個一樣在鐵路工作的韓鋼初中的同學。」
老周放下照片,又拿起一張韓鋼中初時的照片。
「初中同學說,韓鋼是快初中快畢業才從別的地方轉學來的,學習成績並不好,想不到後來能進鐵路機務段,這在鐵路系統是比較好的單位。」
「是從什麼地方轉來的?」
老周問,這證明他心中的疑點,韓鋼並不是一直跟在收養人韓建設的身邊。
「韓鋼的檔案中沒有寫這一階段,只記了他就讀的初中是鐵三中。現在正值鐵路子弟學校劃轉地方,老師調動很大,學校檔案也流失嚴重,沒有找到他當年轉學證明之類的東西。」
沈星潼一直默默地拿起一張照片,看看,又放下。
她在開會前接到了小曲的電話,她想在小曲回來之前,進一步理清自己的思路。
小曲此時已回到了公安局,她停好車,一路小跑地上樓,路上遇到熟悉的同事都來不及打一個招呼。
沈星潼聽著辦公樓外響起的腳步聲,她也站了起來。
沈星潼在白板上韓鋼和李勝利的照片之間加一張模擬畫像:
——李旺利的畫像,一個長得和李勝利相似,但是更顯憨厚的農民樣子。
「現在當年的檔案出錯和收養人是另一個的這二種可能都排除了。當年檔案都是對的,收養李旺利是的的確確就是韓建設。」
沈星潼掃視了一下眾人說道,又將一張模擬畫像貼上去:
——這是一個兒童的畫像,一個面露稚氣的小孩,他的脖子上長著一個瘤子,眼神中透出期盼和希望之色。
「現在已經很明確了,這個韓建設當年確實在李壪村收養了一個叫李旺利的孩子,李旺利這個瘤子,結合安山縣地方病資料判斷,應是甲狀腺腫大,也就是俗稱的「大脖子病」。韓建設在許諾將孩子帶到城裡治病的前提下,取得了李旺利家長李大民的信任和當地鄉政府的同意。」
趙小青拿起複印的落戶檔案,補充說道:
「到了城裡後,由鐵路工會出面協調將孩子上了戶口,取名為韓鋼。所以,從證據上來說,韓鋼應該就是李旺利。」
「DNA科學的證據也不會錯,證據證明韓鋼不可能是李旺利。」
向東突然冒出一句:
「我聽說有人在不同的環境下,會產生基因突變,會不會……」
「理論上有這種可能,但是,就是基因再變,有一條父系基因鏈也不會變,這就是Y-STR。」
沈星潼解釋著向東的疑問,眼睛卻看向老周。
「現在只有一個可能,就是老周同志的推理是正確的。」說著,她的語速緩了下來,一字一音地說,
「李旺利被中途調包了!」
沈星潼的話音讓辦案中心一片沉寂。
老周緊盯著白板上那張兒童的模擬畫像,恨恨地說:
「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是——韓鋼不是當年的李旺利,哪麼他又是誰?李家壪李旺利他又在哪裡?」
老周的話音剛落,門就猛地被推開,小曲幾乎是沖了進來。
眾人紛紛看向她。
小曲喘了一口氣,才說:
「李旺利死了!」
什麼?死了!
眾人又是感到意外。
小曲拉開一張空椅子,走上前,將一張檢測報告輕輕放在桌上。
「前一陣由於忙著辦「張閔案」一直沒有對地鐵18號線紫沙湖站發現的男孩屍骸進行DNA檢測。」
沈星潼有些愧疚地說。
「殷教授的科研團隊對屍骸樣本提取了DNA樣本,和李勝利的Y-STR對比,結果和李氏家族DNA數據高度匹配,疑似就是老韓收養的李旺利。」
「當我看到新溝河的對岸就是鐵路線時,心裡就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沈星潼說著將李旺利屍骸不同的拍攝照片投影,放在大屏幕上。
「經檢測,證明李旺利的死亡年齡是6歲左右。也就是說,他被韓建設收養不久,就已經死亡了。」
老周聽著和看著,神色在投影的燈下,顯得異常憤恨。
「經過毒性測試和新溝河水聯樣對比,李旺利屍骸上的相關農藥成份比例變化不大,排除了是中毒死亡。那麼,這裡就是死者目前唯一可以檢測出來的致命點。」
沈星潼繼續說著。
「孩子脖子上的瘤子有不有手術?」
老周心中還是存著一比善良意的願望,希望孩子是死於意外。
「甲狀腺腫在農村醫療水平落後地區是大病,放在城裡,如果早期治療藥物治療就行、手術治療只是在極其嚴重時,才進行。我們從死者體內檢測碘含量是正常的,證明李旺利在被收養後,是得到了一定的治療。」
沈星潼似是明白老周的意圖,特意強調了病情的治療。
「現在只有一個謎底了,這個韓鋼是誰?他為什麼在李旺利死後,冒名頂替成了老韓的兒子。」
老周緊盯著大屏上的投影,咬牙道:
「我同意,找出韓鋼的真實身份,我們就能得知20年前發生了什麼。從而找到殺死李旺利的兇手,而他,就可能是殺死李勝利的兇手!」
投影熄滅,拉開厚實的窗簾,會議室一片明亮。
老周走到白板前,指著韓建設的照片,看著眾人說。
「我們現在無法從韓建設口中得知真相,就只能用我們的老一套,大海撈針,也要找到線索。」
小曲又站起來說道:
「我已將韓鋼的基因數據和全國公安網人口失蹤資料庫進行了對比,沒有發現相對應的DNA。」
「也就是說,韓鋼不在當年的失蹤兒童之列。那麼,韓建設是從哪裡找來的這個孩子呢?所以,我認為老韓才是這個案子的關鍵。」
沈星潼說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點。
可是,她親眼看到過老韓目前的狀態,這如何才能從老韓身上突破呢?
「韓建設還有一個重大疑點,如果當年李旺利死於他殺,他為沒有報警,或者他發現養子失蹤,不僅沒有報警,反而立即找到了一個新的養子——韓鋼。」
老周此時對沈星潼更是佩服了,這次李旺利的屍檢,可以說解開了前面的所有疑團。
小曲一直站著,她心中也有疑問:
「這老韓怎麼能用這麼快的時間,又從哪兒能找個同齡的孩子回來?」
向東猛地站起,出人意外地說:
「這韓鋼會不會是韓建設的私生子?李旺利一死,他正好用私生子替代,就沒有報警。」
老周讚許地對向東點了點頭,肯定道:
「這是最好的理由,也是最可能的真相!」
沈星潼也是贊同這個觀點,她也是一直往這方面在猜想,現在向東說出了她心中的想法,不過,她又提出了新的問題:
「這如果老韓有一個私生子,他為什麼要收養李旺利,還帶他到城裡來治病?」
「戶口!」
老周又摸出了煙,他無法壓制住自己心中的答案,他脫口說出了這二個字,他知道,年輕的一代並不知道戶口這二字的含義。
沈星潼猛然並沒有意會過來老周的話,不覺重複地問:
「戶口!?」
「戶口!只有這一個理由!現在我們的國家基本放開了戶口,所以,你不能理解。要知道在二十年前的城市戶口有多難,而鐵路這樣的國營企業計劃生育是一票否決制。如果,韓建設真有一個非婚生的兒子,他的出現,將會讓老韓工作被開除,更別想分房子了,他和兒子將會成為城市的黑戶,一生就會過得無比艱難。」
老周慢慢地解釋道。
沈星潼和幾個年輕的警察有些不解。
老周接著說:
「在城市生活,沒有戶口,孩子就無法上學,長大就無法找到工作。沒有戶口,就無法買到要憑票供應的大米,豬肉,衣服。」
向東慢慢坐了下來,聲音沉重地說道:
「我是從農村出來當兵的,後來轉業能到江城工作,就是因為我找了一個有城市戶口的老婆,跟我同一年轉業的。有比我還優秀的戰友,因為妻子是農業戶口,就只能回老家安置了。」
會議室又安靜了下來,幾名年歲大的警察更是明白當年的「戶口」的重要性,而且,公安局在當年的一項重要工作就是戶籍管理。
沈星潼理了一下思路,推斷地說,
「如果從善意的的方向推斷——老韓這個兒子出於某種原因,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或者是他不願意讓人知道。當他收養的李旺利出現意外,他就藉機讓自己的兒子「合法化」,將他帶在身邊長大。」
老周冷冷地說:
「那麼惡意的推論呢?」
「老韓為了讓自己的兒子「合法化」,故意收養一個農村孩子,再殺了他。這是一種有預謀的謀殺。」沈星潼呼吸了一口涼氣,她艱難地說出了她並不願意承認的可能事實,她的話仿佛也帶著一絲涼意。
辦公室的空氣也仿佛被這股深深的寒意所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