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卦大過半卦需

  景潯這回用上了真力，靈氣凝於指間，蓍草隨靈氣翻飛，比方才那卦複雜上數倍。

  厲嘯看得入迷，不料蓍草翻飛間奪奪飛出兩根，齊根沒入房梁中。

  景潯臉色難看至極，手指一勾召回那兩根蓍草，隨即竟將一應器具都收了回去。

  「涉及聖尊一事古怪異常，回去和聞德隆說一聲，我碧霞山不再參與此事了。」

  見厲嘯恭敬答應，並沒有絲毫不悅之色，景潯臉色稍稍好轉，語氣放緩道：

  「方才我卜了兩卦，第二卦卻只得三爻，表明此間關係甚大，又不涉及我碧霞山，只得避而遠之。」

  景潯見厲嘯臉色變得複雜，只道他不好回去復命，憐憫心使然終於放鬆了口吻：

  「過涉滅頂，凶，無咎。這是第一卦，意則再深入恐有滅頂之災，若繼續則怪不得旁人。第二卦並不完整，我只能給出一字，等。」

  此後景潯再不肯多說一字，讓厲嘯自行出去，閉了府門不再見客。

  厲嘯攥著那串佛珠慢慢往回走，老客卿話說到這份上已經夠給天機監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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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聖尊根底到現在都無人知曉，實在太過神秘，本就危險重重。更何況佛國一役厲嘯被聖尊盯上，更沒有轉圜餘地。

  若說等下去，更是怕聖尊不知暗地裡出什麼招，令自己陷入死地。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趁著聖尊所立邪教元氣大傷，快刀斬亂麻先去其依仗，己方才能博出生機。

  暫且從頭梳理，先從佛珠材質入手吧。

  佛珠主材為陰沉菩提木心、碧轉砂、穿心蝮。後兩者都是雖稀少但仍有價有市，尚不好追查。

  陰沉菩提木則不同，菩提本是七寶樹之一，光正偉岸。若要變成陰沉木，起碼得比其他樹木多花上十倍乃至數十倍時間，而要產生木心更是需要數萬年光陰，因此陰沉菩提木心出世極少，普通修士百年間能遇到一株現世就已算走大運了。

  因此若要追查這串佛珠，先去查百年前可有陰沉菩提木倒是個好選擇。

  厲嘯主意已定，剛回到天機監就一頭扎進檔房中，著重查起百年前陰沉菩提木的消息。

  想法雖極好，但厲嘯花了兩天時間將天機監檔房翻了個遍也只知道五百年前有一棵被五闕門得到手。而厲嘯早就查閱過五闕門信息，自四百年前乾伯岳身死後五闕門就陷入內亂，分裂成幾個小門派。再經過幾百年風雨，早就斷了傳承，消失在老黃曆中。

  苦惱地敲著桌子，這種斷了傳承的門派追查起來極為麻煩，線索到此好像又斷了，厲嘯一時有點茫然無緒的感覺。

  「先生一直沒回去？」一聲驚呼自厲嘯背後傳來。

  聽那嬌聲細語的純正官話，厲嘯自然能猜到是幽佗玲，這位蠻族薩滿前兩日與他一同進的檔房，不過很快就查閱完出去，不料今日卻又在此見到。

  此時幽佗玲捧著高高卷宗剛從門外入來，將卷宗交到掌書手裡後，幽佗玲坐到厲嘯身旁。

  「先生可在查閱哪些卷宗，可有佗玲能幫上忙的地方？」

  厲嘯扯出個笑容打了個哈欠，連續兩日不眠不休倒有幾分疲倦。

  「在下在查陰沉菩提木料檔案，倒是一轉眼就看了兩日。若姑娘知曉可否告知，在下先謝過幽姑娘？」

  他就隨口一問，半帶著調笑意味。

  幽佗玲咯咯嬌笑避開厲嘯一鞠，她只是從蠻族歸降而來，並非不懂禮數。

  「哪有事情沒辦先受禮一說。陰沉菩提木，我好像還真的聽過。」

  厲嘯聞言一喜，沒成想還真碰上個知道的，連忙拉著幽佗玲坐下細說。

  幽佗玲所負責的巡查區域是在十萬大山外圍，因情況較為複雜常回梁京述職，這條路線間有個鬼市，她常在其中歇腳採購一番。

  幾年前她曾在鬼市中歇息時聽到個消息，大璟鬼市幾百年間所交易最有價值排行榜，其中就有這陰沉菩提木，因這名字頗為特殊，她也記得清楚。

  幽佗玲見厲嘯聽得入神，遂開口問是否要與她同行去看看鬼市中是否還有蛛絲馬跡。她此間事已了了，也是時候回去十萬大山外圍繼續巡查。

  兩人略一商議，便決定等到幽佗玲明日出發之時通知上厲嘯一聲，一同往鬼市而去。

  拜別了幽佗玲，厲嘯心情有些好轉，在天機監中轉了一圈，卻碰上言兮靈背對著他站在角樓下發呆似在觀察什麼。

  想起那日言兮靈反應，厲嘯臉上有些掛不住，悄悄往後退了兩步就想悄悄離開。

  厲嘯身子剛轉了半圈還未及離去，卻見言兮靈頭也不回說出句話來。

  「先莫走，隨我來。」

  抬頭四顧，見周圍並無旁人，知道言兮靈是在與自己說話，厲嘯停下臉上有些發燙。

  言兮靈似是知道他反應，臉上帶了絲怒容，一拂袖子當先帶路。

  在監察司找了處會客廳，言兮靈運轉起屋中隔絕陣法，在袖中取出個小陣盤又激發了個小巧隔絕陣，這才舒了口氣。

  「大人回來了，著你今夜去一見，今晚就在家中莫要走動。」

  該來了始終還是來了，這次突破得了對方之助，遮掩得滴水不漏。也不知對方是什麼人，難道言兮靈除了天機監外還是有宮中背景？

  他斟酌了片刻，還是開口試探道：

  「在下已向司中報備，明日與幽佗玲去鬼市打探一番，不知此次時間上可有衝突？」

  言兮靈隨意擺擺手。

  「無礙，只是見上一見，並不會影響你行程。」

  見此厲嘯也無法拒絕，只得應下。

  夜間寒風漸起，厲嘯特意將言兮靈所贈藏靈陣運轉起來，高坐堂中靜候神秘人到來。

  可直等到月上枝頭也不見言兮靈帶人前來，厲嘯看著滿地銀霜，莫名產生點安寧之意，直到一隻白頭鴞口叼符紙落到他院中。

  見白頭鴞將符紙扔到面前，厲嘯會意夾符紙往眼上一抹，許久未見的黑白視界出現在眼前。

  眼前是處塌了半邊的陰森破廟，落敗泥塑神像露出內里竹篾稻草，神像前立了個披著斗篷的矮小身影，卻不見言兮靈在旁。

  看來這位就是言兮靈口中上頭的大人，只是為何要用這種法子相見，想要隔絕追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