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新增一員


  清晨的街道籠罩在薄霧中,我背著書包,腳步沉重地走在通往學校的路上。

  腦海里不斷盤旋著家庭的困境、剛剛起步的廢銅生意,以及即將爆發的嘉婕事件。

  儘管我經歷過前世的種種風雨,但此刻的局勢依然讓我感到棘手。

  可調動的資源越來越少,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就在我即將拐進學校路口時,一輛黑色紅旗轎車緩緩停在了路邊。

  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車牌——江0·00007!

  心頭猛然一震。

  按照現行的政治體系配置,0字開頭的車牌屬於省委或省政府直屬,而00007更是位列常委席第七位的領導幹部的座駕。

  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

  車門打開,一個身穿白襯衣、黑西褲的男人從后座走下。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夏冰——那位邀請我加入實驗班的夏老師!

  他怎麼會從這輛車上下來?聯想到平時其他老師對他的態度,我不禁心頭一緊。

  難道他是省委大員的公子?來這裡教書是為了體驗民間疾苦?我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心裡對這位夏老師的背景愈發好奇...

  來到教室,放下書包後,我徑直走向楊明威的班級。

  他們班和廖文華的十班都在三樓,路過時,我瞥見廖文華正坐在窗邊,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手裡捧著一本課本,神情恍惚,仿佛與周圍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先徑直去了趟楊明威他們班上。

  昨天被我教訓過的幾個人見到我,眼神躲閃,像是老鼠見了貓,卻又強裝鎮定,低著頭不敢與我對視。

  我沒有理會其他人的目光,徑直走到楊明威身邊。

  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道:「昨天的事我不會大肆宣揚,給你留點面子。但是廖文華的眼鏡你得給我修好,否則這事兒不算完...」

  楊明威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故作輕鬆地說道:「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但看他的嘴角微微的抽搐,顯然在極力壓制內心的情緒!

  見他答應,我也便沒有繼續糾纏,冷了他一眼便轉身去了廖文華的班級。

  把他叫出來後,我注意到他身後的同學對他似乎毫不在意,仿佛他的存在與否與他們無關。

  我順帶掃了一眼教室,熊程怡的座位空著——她似乎還沒來...

  我帶著廖文華走向廁所,打算隨便聊幾句。

  路上,我告訴他我已經找過楊明威,他會負責把眼鏡修好的。

  聽到這個消息,廖文華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原本毫無表情的面孔瞬間布滿了喜悅。

  就在他無意間撩起上衣準備上廁所時,我瞥見了他身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淤痕。

  我的心猛地一沉,眼眸一震——這些傷痕是怎麼回事?

  「你身上的傷...是誰幹的?」我忍不住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和不解。

  廖文華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試圖用沉默掩蓋內心的痛苦。

  他顯然不想讓人揭開他的傷疤,眼神中透出一絲抗拒。

  我伸手想要掀開他的衣服仔細查看,但他卻猛地擋住了我的手,臉上的表情異常堅決,仿佛這是他最後的倔強。

  我嘆了口氣,沒有再強求。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他不願說,我也不好強人所難。

  我看著他將眼鏡交給楊明威後,鈴聲突然響起,我匆匆地便趕回了自己班上。

  上午的課程我幾乎沒聽進去,腦海里不斷浮現廖文華身上的傷痕和他那孤僻的神情...

  中午放學,我遠遠看見廖文華獨自走向食堂。

  他低著頭,腳步緩慢,仿佛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負擔。

  我悄悄跟在他身後,內心的好奇心驅使我想要了解這個孤僻的少年究竟經歷了什麼。

  他掏出口袋裡的零錢,全是五毛、一毛的零散紙幣,小心翼翼地數出八毛錢,遞給食堂阿姨。

  「阿姨,給我來個饅頭,再打碗湯。」他的聲音很輕,幾乎淹沒在食堂的嘈雜聲中。

  阿姨瞥了一眼他手中的零錢,不耐煩地說道:「就這麼點?能吃飽嗎?多來點吧,小伙子,你看這菜多新鮮...」

  她指著擺滿炒菜的大盆,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廖文華低頭看了看手中僅剩的一塊多錢,搖了搖頭:「就這些了,我能吃飽的,阿姨。」

  阿姨撇了撇嘴,刻薄地說道:「嘁,都像你這樣,我們食堂還開不開了...」

  說著,她將饅頭和一碗清湯遞給了他。

  廖文華接過食物,低著頭,滿臉尷尬地低頭走向了食堂的角落,獨自坐下,似乎不想讓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這一幕讓我心頭一酸。

  他的處境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甚至連一頓像樣的飯都吃不起。

  我快步走上前,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饅頭,撕下一塊塞進嘴裡。

  「嗯,好久沒吃饅頭了,味道不錯。」

  我故作輕鬆地說道,「既然我吃了你的饅頭,那你也沒飯吃了。跟我走吧,我請你出去吃點東西。學校里的這些湯湯水水,我可喝不下。」

  廖文華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安和愧疚:「興哥,這樣……好嗎?」

  他似乎怕給我添麻煩,語氣中帶著猶豫。

  我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堅定:「沒事的呀,反正都是要吃飯的嗎。既然我吃了你的饅頭,回請你一頓飯也是理所應當。走吧,別猶豫了。」

  說完,我幾乎是半拉半拽地將他帶出了食堂,留下那碗清湯寡水、幾乎看不到一滴油星的青菜湯,就這樣被孤零零地遺留在餐桌上,不由得心裡想道這孩子平日裡都過著什麼日子。

  我帶他來到一家蒸菜館,這裡的菜餚都是用土缽蒸製,出鍋時香氣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我們點了五道菜,剛上桌不久,我才吃了一小碗飯,而他卻已經狼吞虎咽地幹掉三大碗了。看著他風捲殘雲般的吃相,我不禁莞爾,又為他加了三個菜。

  午飯間,我似有意似無意地引導他開口。

  或許是因為飽腹後的放鬆,他的戒備心漸漸放下,話語也多了起來。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個人對他並無惡意。

  從他零散的敘述中,我逐漸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故事:廖文華的母親已經去世兩年,如今他與繼父、後媽以及同父異母的弟弟生活在一起。這樣的家庭關係,難免讓人心生疑慮。

  再結合他身上的傷痕,我大致能猜到他經歷了怎樣的困境。

  我試探性地問他,是否願意接受一份能讓他暫時填飽肚子的工作。

  他聽到這句話時,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但隨即又黯淡下來。

  無奈地表示,他每天最遲九點必須到家,家裡的衛生和其他雜務都由他負責。

  聽完他的講述,我感受到這個少年心中壓抑了太多無法言說的苦楚。

  我沉吟片刻,說道:「那這樣吧,你每天跟我們一起工作到八點半,我每天給你八塊錢的辛苦費,足夠你每天吃飯了應該。」

  他聽完,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真的嗎?」

  我點點頭,看著他眼中閃爍的淚光,心中泛起一陣酸楚。

  這個少年,似乎背負了太多不該屬於他這個年紀的重擔...

  下午放學後,我帶著廖文華、齊斌和王大力碰面了。

  王大力拖著一台板車,而齊斌則踩著我剛給他買的人力三輪車,顯得頗為得意。

  我向他們簡單介紹了廖文華加入的事情,兩人似乎毫不在意,畢竟多一個人幫忙,事情自然能做得更快。

  於是,我們決定前往附近的大型垃圾場,尋找廢棄的電纜。

  垃圾場附近似乎還有一片工地,我們打算先清理工地的電纜,再去垃圾場碰碰運氣。

  當我們處理完工地的電纜,來到垃圾場時,恰好遇到了一夥收塑料的人。

  他們領頭的男子看到我們在四處翻找,便走過來試探性地問道:「小兄弟,你們這是在幹什麼?也是來撿塑料瓶的嗎?」

  「不是,我們在找電纜。」我指著廖文華手中的電纜說道,「看,就是這種東西。」

  此時,廖文華他們正在將電纜收集起來,準備統一處理。

  「噢,這些東西有用嗎?值錢嗎?」他似乎對電纜的價值並不了解,疑惑地問道。

  「還行吧,利潤確實有一點。一公斤八毛,只要把裡面的銅線拆出來就行,就像這樣。」

  我隨手拿起一根電纜,演示如何拆解裡面的銅線。

  瞧他這模樣,我心裡一動,拋出橄欖枝:「對,八毛呢。不過最少得 200公斤才有人收。」

  我心裡盤算著,只要電機廠這個渠道源頭在我手裡,這生意別人就搶不走!

  他要是有貨,正好可以做我的供貨商。

  「200公斤倒不是難事,可這價格,小伙子,你別騙我,是真的嗎?」他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畢竟在 1992年,塑料回收價格不過兩三毛,八毛的價格確實誘人。

  「當然是真的,大哥。只要你有貨,我們肯定收。以後定點收貨,明碼標價,貨到付款!」我一臉真誠,眼神堅定地看著他。

  他聽後,臉上露出欣喜之色:「那我們以後每天來這兒交貨咋樣?我手下人多。要是你願意收,明天就開始。」

  我思索片刻,說道:「明天我們得去趟鄉下,要不就周一。周一下午放學,六點準時在這兒收貨,行不?」

  「沒問題!那就下周一下午六點,我準時把貨送來!」

  他爽快地答應,臉上笑開了花。

  我們相視而笑,緊緊握了握手。

  一旁的廖文華滿臉疑惑,擔心的說道:「興哥,你給他那麼高價格,還能有錢賺嗎?你可別虧了!」

  我笑著看向王大力和齊斌,示意廖文華問他們。

  王大力笑著說:「你覺得興哥會讓自己吃虧?一公斤少說賺兩毛多!」

  他雖然不清楚具體價格,但深知我不是個吃虧的主。

  齊斌也跟著附和:「就是,你就放心吧,興哥心裡有數!」

  笑鬧過後,大家又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忙完時,已然快八點半了。

  廖文華拿著八塊錢「辛苦費」,腳步有些遲疑,時不時回頭張望,神色間帶著一絲愧疚。

  我們笑著朝他擺手,示意他不必在意。

  齊斌和王大力雖不明白我為何對廖文華格外關照,但既然是我帶來的朋友,他們也自然熱情相待。

  這一天的勞動成果頗為豐厚,又是 200多公斤。

  扣除齊斌買三輪車花的 200塊,我身上還留著 500塊,足夠支付剛才那位魏大哥的貨款了...

  發放齊斌他們的完勞務費後,我獨自回到了家中。

  三輪車和板車都留在了垃圾場那邊,那裡畢竟是魏大哥的地盤,反正今後我們也將從那裡開始收貨。

  如果他們以後每天都能提供足夠的量,再加上我們自己的收穫,也將會是一筆非常可觀的收入!

  一進家門,妹妹便歡快地圍著我轉,父母則坐在客廳里,手中捧著書,神情凝重。

  家裡的黑白電視已經很久沒有開啟,屏幕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我明白,父母此刻正陷入深深的憂慮中,他們渴望改善這個家庭的生活,卻不知我已有能力承擔起這份責任。

  這房子對他們而言,是命根子,是我們一家的根基。

  然而,在我眼中,它不過是個簡陋的屋子,沒什麼太大的特別,畢竟前世的我在這個房裡留下了太多不堪。

  我心中暗下決心,要儘快為家裡換個更好的住所!

  我開口對父母說:「明天是周末,我打算帶嘉婕去河邊野炊,可能一整天都不在家。」

  考慮到明天要去齊斌的老家,我提前告知父母,以免他們擔心。

  母親抬起頭,溫柔地說:「好啊,兒子。正好我和你爸明天下午有課,後天才能休息一整天。你們去玩吧,路上小心。」

  父親也關切地問:「錢夠嗎?不夠的話,我這裡還有十塊,你拿著,和妹妹一起吃頓好的,別讓同學笑話。」

  我笑著推辭:「不用了,我身上有錢,自己能賺。你們就別操心了,自己好好吃一頓吧,你看你們倆瘦的,爸媽。」

  父母一臉驚訝,隨即欣慰地說:「兒子長大了,懂得關心人了。」

  我無奈地笑了笑,心想難道前兩天做的事情都是為了自己嗎?

  嘉婕在旁邊手舞足蹈,興奮地喊著:「哇,太好了,要出去玩啦!」

  看著家中氣氛稍微輕鬆了些,我暗自鬆了口氣。

  夜幕降臨,我站在窗前,望著星空,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和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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