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天堂有路你不走
天邊才剛剛被晨曦暈染出淡淡的光暈,我還在睡夢中,就被嘉婕急切的呼喚聲驚醒。
她的聲音奶聲奶氣,興奮勁兒仿佛積蓄了一整夜,一開口就嚷著要出去玩,而且是馬上出發。
我下意識地翻了個白眼,心裡不禁感嘆:小孩子的精力真是旺盛得讓人望塵莫及啊!
我迷迷糊糊地抬眼望去,窗外的世界還沉浸在一片朦朧之中,我還準備賴床掙扎。
但嘉婕的軟磨硬泡和連拉帶拽,讓我最終還是沒能扛住,無奈地起身,匆匆套上衣服。
出門前,我特意拿著書包背了幾十塊零錢,想著萬一路上遇到小吃攤,給這小丫頭買點吃的也解解饞。
到了齊斌家,我輕輕敲響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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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的瞬間,齊斌睡眼惺忪,滿臉寫著疑惑,顯然沒料到我會在這個時候到訪。
然而,嘉婕就像個小太陽,所到之處總能吸引眾人的目光。
齊斌的媽媽霞姨一見到她,眼裡滿是喜愛,一把將嘉婕抱在懷裡,那親昵的模樣,仿佛嘉婕是她失散多年的小寶貝。
得知嘉婕還沒吃早餐,霞姨趕忙快步走進廚房,端出為父子倆準備的早餐。
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說道:「沒事,小妹妹,你先吃,阿姨等會兒再去買。」
看著這一幕,我不禁會心一笑,嘉婕的可愛確實無人能擋,從霞姨的言行舉止中,可以看出她那一臉的疼愛。
簡單用過早餐後,我們便匆匆前往公交站,搭乘公交車前往長途汽車站。
齊斌家在沙市周邊一個地級市的鄉鎮,路途遙遠,需要兩個多小時的車程。
那時,高速公路還未像後世那般四通八達,道路崎嶇不平,滿是坑窪。
坐在車上,我被顛得頭暈腦漲,感覺腦袋都要被震散架了。
可看齊斌,他一臉平靜,仿佛早已習慣了這般顛簸。
嘉婕更是誇張,隨著車身的搖晃,她像個不倒翁似的,小腦袋一搖一擺,臉上還洋溢著興奮的笑容。
下車後,我們走回齊斌家這一路,周圍的鄰居看到他回來,都熱情地和他打著招呼。
齊斌在這裡顯然很受歡迎,鄰居們看到他身後的嘉婕,眼睛都亮了起來,仿佛看到了一件稀世珍寶。
嘉婕長得粉雕玉琢,像極了瓷娃娃,鄰居們個個都恨不得捧在手心裡親一口:「哎呀,這小閨女,長得太好看了,跟畫裡走出來的小人兒似的!」
我們一邊和鄰居們打著招呼,一邊回應著他們的熱情。
嘉婕也很懂禮貌,甜甜地回應著每一個人,氣氛熱鬧又歡快。
我們剛放下東西,齊斌家幾個遠房親戚家的小孩兒看到嘉婕,立刻被吸引過來,纏著她不肯走。
嘉婕倒是顯得落落大方,很快就和這些小朋友們打成一片,玩得不亦樂乎。
看到孩子們玩得這麼開心,又有家長在旁邊照看著,我和齊斌得跟家裡的大人們說了一聲,便去給齊斌的爺爺掃墓去了。
齊斌的爺爺是一位從越戰歸來的老兵,在村里威望極高,看得出,他下葬的地方風水很好,四周幽靜,綠樹成蔭。
難怪齊斌這麼皮實,原來是有這等高人在指點。
齊斌告訴我,他爺爺當年是偵察兵的尖刀,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說一件平常事。
可我知道,那個年代的偵察兵,哪一個不是在槍林彈雨中闖過來的?放在後世,那絕對是頂級特種兵的存在!
我心裡不禁暗自佩服,磕頭的時候,也帶著一份崇高的敬意。
果林的驚喜掃完墓,我們路過一片果林,樹上掛滿了熟透的柚子。
我饞得不行,想著去摘一個嘗嘗,便向齊斌示意,問他知不知道這是誰家的,能不能去打個招呼摘幾個吃吃。
齊斌笑著擺擺手:「這有什麼好說的,這都是我爺爺種的,整個這一片都是。爺爺走了之後,就鮮有人打理了,我也不懂...想吃就吃唄,這又沒啥。」
我驚呼道:「原來你是個土財主啊,兄弟,這少說得有20畝地吧...」
齊斌撓了撓後腦勺,一臉無所謂:「這有啥用,我自己又帶不走,吃也不能全吃完吧...」
我沒再搭理他,沿著果林四處轉了轉,他安靜地跟在我後面。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這片果林至少有20多畝,齊斌的爺爺這得花了多少心血啊...
這麼好的東西,可不能就這麼浪費了。
我突然想起一個人,李享,他叔叔就是火車站貨運班的負責人呀,每天有多少貨運車輛可以調度。
找他調幾台卡車來,把這些水果運走,應該不是難事,運費我照付不就是了!
想著想著,我忍不住笑了起來。齊斌一臉疑惑地看著我,不知道我在笑什麼。
回到齊爺爺家,我和齊斌坐在房間裡休息。
突然,這小子從衣櫃裡翻出了他爺爺藏的兩支鳥銃,還有50發鋼珠子彈,一臉驕傲地給我顯擺著。
那個年代很多獵戶手裡都還是有槍的,到了後來才開始定下政策,要將所有的民間槍枝上繳...
我看著這兩支鳥銃,想起以前在東南亞靶場練槍的日子,心裡不禁躍躍欲試,想看看這鳥銃的威力如何。
趁家裡大人不注意,我們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來到後山上。
我拿起鳥銃,熟練地裝上鋼珠彈,瞄準天上飛過的一群鳥,扣動扳機。
只聽「砰」的一聲,鳥兒四散而逃,一隻被擊中的鳥掉了下來。
這個鋼珠飛了至少20米的距離,居然還能把鳥的胸口貫穿,留下散彈狀的洞口。
看得出來,這鋼珠擊中後還會爆裂成小鋼珠,這子彈肯定是改裝過的!
齊斌看到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拍著我的肩膀說:「我去,興哥,你這槍法可以啊,都快趕上我爺爺了。」
我白了他一眼:「得了吧,和你爺爺肯定沒法比,不過我以前跟朋友打過幾回,所以熟悉一點。」
我總不能告訴他,我後世在靶場練過槍吧。
齊斌不服氣,也打了一槍,結果沒打著鳥,全打在樹上了。
看到鋼珠彈爆裂後產生的細小彈珠繼續炸裂,我的猜想得到了證實,這子彈確實是特製的。
回家與告別玩鬧了一會兒,我們回到後門,看到家裡的大人們都圍著嘉婕討好,這個給糖,那個給牛奶,都希望嘉婕親她們一下。
嘉婕卻像個小公主一樣,雙手叉腰站在中央,嘴裡嘟囔著:「我才不親呢,你們都是壞蛋!」
我們和家裡人又聊了一會兒,便準備離開。
出門前,我趁齊斌不注意,把書包里的零食全部清空,跟他說了一聲我去趟廁所。
他和他的叔叔們正忙著客套,根本沒在意我去幹什麼。
等我回來時,書包里已經多了一點凸起,但眾人都沒太在意。
鎖上門,我們便一起離開了齊爺爺家。
小丫頭今天可玩高興了,回去這一路都在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樣子,我把包放在我的右腿下方,不想讓任何人注意到。
齊斌已然睡著了,我看著嘉婕歡快的樣子,右手拿著包的手更緊了...
我的眼中,寒光猶如臘月的冰霜,愈發凜冽徹骨。
家破人亡的慘狀在心頭不斷翻湧,偏激的念頭如野草般瘋狂滋生:就這麼把你們送進監獄,實在太便宜你們了!血債必須血償,我定要讓你們為所作所為付出沉重的代價!
時針悄然指向九點,我們才拖著略顯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
屋內,父母坐在老舊的沙發上,一臉倦容。
他們沒有像往常一樣溫書,而是打開了那台陳舊的黑白電視機,《射鵰英雄傳》的熟悉旋律在屋內悠悠迴蕩。
聽到我們進門的聲響,父母的眼中瞬間閃過一抹驚喜與關切,急忙起身迎了過來。
他們的目光徑直落在嘉婕身上,眼中滿是慈愛,親昵地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
我趁著這間隙,如同一隻敏捷的貓,迅速閃身進了房間,動作麻利地將包里的鳥銃和十發鋼珠彈一股腦塞到了床底,藏得嚴嚴實實。
陪著家人坐在電視機前,熒幕上黃日華飾演的郭靖正演繹著他的俠骨柔情,一招一式都仿佛帶著江湖的豪邁與熱血。
父母看得目不轉睛,臉上的疲憊在劇情的吸引下漸漸消散,嘉婕也托著腮幫子,眼睛一眨不眨,完全沉浸在武俠世界中。
而我,心思卻全然不在電視上,這具身體的孱弱讓我隱隱不安,必須得儘快鍛鍊起來!
我和家裡人說了一聲,便下樓走向了大院。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圍著院子慢跑起來。
突然,在門口,我看到了一個人,一個我永生難忘的面孔——那個鷹鉤鼻。正是綁走嘉婕的鷹鉤鼻,他居然出現在我們大院裡!?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脊背一陣發涼。
難道嘉婕的被擄,竟是有人蓄意安排?
一個驚人的想法瞬間在我腦海中浮現。
暗中跟蹤我悄悄跟了上去,腳步輕得幾乎聽不到聲音,想看看他究竟要去找誰。
沒有想到,他居然來到了余主任的樓下,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在等著誰,我心中預感不妙,躲在附近的大樹下,背靠樹幹,靜靜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心跳如鼓。
突然,樓道的燈亮起,昏黃的燈光映照出一個人影緩緩走下樓梯。
我屏住呼吸,冷冷地注視著前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不出所料,與他碰面的正是余主任。
這個天殺的余主任,他竟和這件事有關係!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余主任與鷹鉤鼻的低聲交談卻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
余主任下來後與鷹鉤鼻握了握手。
輕聲說道:「走,這裡說話不方便,我們去前面的小公園,那裡清淨些。」
聲音低沉而冷靜,卻讓我心中一震。鷹鉤鼻輕聲應了一聲「嗯」,便跟著他向前走去,絲毫沒有注意到在大樹背後躲著的我。
我緊緊盯著他們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
尾隨與窺探待他們與我拉開一段距離後,我才緩緩跟上,腳步輕得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兩人在小公園的涼亭中坐下,余主任遞了一支煙給鷹鉤鼻,幫他點上,自己也點燃了一根。
二人開始吞雲吐霧,低聲交談起來,煙霧在夜空中瀰漫。
我則趴在不遠處的小花壇中,身體緊貼地面,絲毫不敢發出任何聲響,只能聽到呼嘯的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
這個夜晚,似乎格外的冷。
余主任眉頭擰成一個死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冷哼道:「那家人實在是冥頑不靈,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如此,就按你說的辦,把他們家攪個天翻地覆。原本我不過是想讓他們把那套房騰出來,給我小舅子結婚用,誰能想到他們竟如此不識抬舉。既然這樣,就照你之前提議的,把他家那個小女孩賣了,徹底搞亂他們的生活!」
鷹鉤鼻臉上浮起一抹嘲諷的笑,嘴角微微上揚,不屑地說道:「我早就跟你講過,把他們家攪亂就行。當時我就覺得那小丫頭能賣個好價錢,上個月不就跟你提過了嗎?你那會兒還滿口仁義道德,現在知道找我了?」
余主任乾笑兩聲,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著:「這不是當時想著能順順利利把房收過來嘛。哪曉得他們家那臭小子那麼難對付,油鹽不進。既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別再等了。我給你多加三千塊,事成之後,你賣你的人,我拿我的房子,各取所需,這總行了吧?」
說罷,他臉上露出一絲陰鷙的笑,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
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在這昏暗的夜色中,輕易的決定了我家的悲慘命運。
聽到這些話,我只覺五雷轟頂,前世我家的房子一直沒被收走,難道是父親去尋找妹妹後,母親一個人獨自扛下了所有的壓力嗎?
想到母親那時候鬢角的斑白,我的心口一陣劇痛,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這下,我終於明白這個鷹鉤鼻為什麼會出現在妹妹的學校門口了。
余主任,你可真是自尋死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闖!
我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手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指節都泛白變形了,可我現在只能強壓著心中的怒火...
夜深了,萬籟俱寂,窗外的月光灑在窗台上,仿佛鋪上了一層銀霜。
我躺在床上,看著熟睡的嘉婕,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腦海里全都是今晚聽到的那些對話。
突然,一陣尿意襲來,我輕輕起身,躡手躡腳地拉開門。
看了眼牆上的時鐘,已經凌晨兩點多了。
旁邊父母的房間,此時裡面竟然還亮著燈,隱隱約約傳來他們的輕聲細語。
我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屏住呼吸,靠在門上側聽著。
只聽見母親帶著哭腔,聲音顫抖地說道:「要不以後別再去賣血了吧,你要是累垮了,這個家可怎麼辦啊!」
話語中滿是擔憂與無奈。父親重重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承載著生活的重壓與無奈:「唉,我也不想啊。可借了一圈,親戚都借遍了,連一千塊都湊不齊。這不實在是沒辦法了嗎,不然誰願意去遭那個罪啊。」
聽到這些,我的眼眶瞬間濕潤了,心裡像被無數根針扎著。
我知道此刻衝進去質問毫無意義,當務之急是要幫家裡扭轉這糟糕的局面,只有這樣,父母才能安心的生活,不至於蒼老得那麼快。
回到房間的我,躺在床上。
一想到余主任今晚的談話,我心中的恨意再次如洶湧的潮水般翻湧,徹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