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首次近距離接觸


  晚上回到家時,父母正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母親手裡織著毛衣,父親則端著一杯熱茶,神情專注地盯著屏幕。

  我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走進客廳,坐在他們旁邊的沙發上。

  「爸,媽,有件事想跟你們說說。」我開口時,語氣有些沉重。

  

  母親抬起頭,手裡的織針停了下來,眼神裡帶著關切:「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她的聲音溫柔,卻透著一絲緊張。

  父親也轉過頭來,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等待我的下文。

  我將廖文華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

  每說一句,母親的臉色就沉一分,父親的手指則無意識地敲打著茶杯邊緣,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天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狠心的人?」母親的聲音顫抖著,眼眶微微發紅。

  她放下手中的毛衣,雙手緊緊攥在一起,仿佛在壓抑內心的憤怒和心疼。

  父親沉默了片刻,茶杯被他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臉色陰沉,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火:「這種人,根本不配當父母,不對,都不配當人!」

  他的手指捏緊了茶杯,指節微微發白,顯然是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順勢提起了將廖文華安置在旅館的事。

  母親立刻搖頭,語氣里滿是擔憂:「旅館那種地方,又髒又亂,他一個孩子,怎麼能住得慣?萬一出點什麼事,可怎麼辦?」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仿佛已經看到了廖文華在旅館裡孤零零的樣子。

  父親沉吟片刻,抬頭看向我。

  眼神堅定:「別讓他住外面了,接家裡來吧。讓他睡嘉婕的床,和你一個房間。嘉婕跟我們睡,反正我們房間的床夠大。」

  我愣了一下,有些猶豫:「這……合適嗎?家裡本來就不大,我還想著給他租個小房子,至少能讓他有個自己的空間。」

  母親立刻打斷我。

  語氣裡帶著責備:「租什麼房子?錢多了沒地方用?家裡又不是沒地方。那孩子已經夠可憐了,你還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外面?萬一再出點事,你心裡過得去嗎?」

  她的聲音提高了些,眼神里滿是心疼和不贊同。

  父親點點頭,語氣沉穩卻不容反駁:「是啊,既然你已經把他接出來了,就得負責到底。外面再怎麼也不如家裡安全。咱們家雖然也過得不好,但勉強多一雙筷子的事,還是能應付的。」

  我沉默了片刻,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父母就是這樣,自己過得並不輕鬆,卻總是見不得別人受苦。

  他們的善良,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哪怕自己再難,也願意為別人撐一把傘。

  我點了點頭,語氣鄭重:「好,我明天跟廖文華談談,看他願不願意。如果他同意,我就帶他回來。」

  母親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這才對嘛。那孩子來了,咱們就當多了一個兒子。」

  她說著,又拿起毛衣,繼續織了起來,但眼神卻有些游離,顯然還在想著廖文華的事。

  父親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讚許:「你長大了,做事有分寸,我們也就放心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欣慰,仿佛看到了我身上某種令他驕傲的品質。

  我低下頭,悄悄抹去了一時激動而被催出的淚水。

  父母的善良和信任,像一股暖流,緩緩滲入心底。

  第二天,實驗班考試如期而至。

  我早早出門,和齊斌一起去旅館叫他去學校。

  晨光微熹,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比起昨日的頹然,已多了幾分生氣。

  我順勢提起父母讓他住到家裡的事,他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安。

  「這樣...真的好嗎?興哥。」他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猶豫,「會不會太麻煩你們了?你們已經幫了我這麼多...」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一旁踩著三輪車的齊斌便插話道:「嗨,這有什麼麻煩的!大不了輪流住唄。我昨晚也跟我爸媽說了你的事,他們氣得直拍桌子,還說你要是住不慣興哥家,隨時歡迎來我家!」

  齊斌的語氣輕鬆,卻透著真誠。

  我接過話頭,拍了拍廖文華的肩膀:「別想太多,旅館那地方確實不適合你。你不是說想好好學習嗎?正好,以後我們一起放學,一起複習。今天我也要參加實驗班考試,說不定以後我們就是同學了。」

  廖文華愣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你也參加考試?那可太好了,興哥!」

  隨即,他的神情漸漸放鬆,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久違的笑意。

  考試安排在高中部幾間閒置的教室內。

  教室里擠滿了人,56名考生正襟危坐,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夏老師站在講台上,神采奕奕地宣讀考試紀律和規則。這次考試共有138人參加,最終錄取45人,競爭激烈程度可見一斑。

  我環顧四周,心中暗自感慨。

  實驗班的設立是全省教育改革的試點項目,僅在四大名校中試行。

  夏老師能主導這一項目,顯然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教學能力,更與他背後的資源密不可分。

  想到他的身份,我不禁有些唏噓——在這個臥虎藏龍的省重點高中,夏老師的存在無疑是一顆耀眼的新星,畢竟00007的副部級大員,還是實權派的常委,哪怕校長這個副處級幹部見了,也是要仰望的存在。

  第一場考數學。試捲髮下來後,我快速瀏覽了一遍題目,心中已有了計較。

  既然夏老師知道我的數學水平,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於是,我在最後一道大題和附加題上只寫了一段引導式的解題思路,全文字敘述,沒有任何具體計算過程,卻足以讓人看出我對題目的理解。

  接著,我用鉛筆在試卷上自行批改,標註了一個「60」分,甚至連加減分都算得清清楚楚。

  仿佛在向閱卷老師宣告:不必費心,我已替你完成。

  抬頭看了一眼教室前方的時鐘,才過去20分鐘,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小時。

  我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右前方的熊程怡身上。她正專注地答題,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秀。

  就在這時,夏老師起身巡視考場,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上的我。

  他皺了皺眉,沉聲問道:「黃興,你做完了?這麼快就趴下了?」

  我抬起頭,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對啊,老師,做完了。」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麼快?不會是亂寫的吧?」

  「估計是放棄了,這種人怎麼有資格來考試...」

  夏老師嚴肅的說了一聲,「安靜,注意考場紀律!」周圍靜下來後便徑直走到我身邊,拿起我的試卷仔細審閱。

  當他看到我那些「圈圈畫畫」和自行批改的分數時,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尤其是看到最後大題的解題思路,他的眉頭微微挑起,隨即無奈地笑了笑:「你小子,膽子不小啊,就不怕考不過?」

  我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卻充滿自信:「沒事,其他科目我拿滿分補回來就行。」

  夏老師愣了一下,隨即豎起大拇指,轉身回到講台。

  教室里一片譁然,眾人面面相覷,顯然對我的「狂妄」言論感到不可思議。

  熊程怡也回過頭,投來一道疑惑的目光。

  我沖她嘚瑟的眨了眨眼,心中暗笑:這下,算是裝到位了。

  考完試後,我和廖文華在考場門口與齊斌、王大力匯合。

  幾人沒有耽擱,徑直趕往垃圾廠收貨。

  一到地方,眼前的景象讓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二十多個麻袋堆得像小山一樣,裡面裝的全是銅線。

  粗略估算,這些銅線至少有八九百公斤。

  我心裡一緊,手頭的錢已經不多了。這幾天開銷不小,兜里只剩下兩百多塊,一次性付清顯然不可能。

  我走到魏大哥身邊,試探性地提議:「魏大哥,今天帶的錢不夠,這兩百多塊就當定金,我們先拉走貨,明天一早就來結清尾款,您看行不?」

  魏大哥是個爽快人,聽了我的話。

  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行啊,小黃,你們年輕人有幹勁,我信得過。咱們以後長期合作,這點小事不算啥。」

  我鬆了口氣,心裡暗自慶幸遇到了一個通情達理的合作夥伴。

  廖文華和齊斌已經開始動手裝車,王大力則推著板車在一旁幫忙。

  我和廖文華騎上了三輪,後面的王大力和齊斌就推著板車我們一路去了電機廠。

  一稱重,足足有920公斤,其中還有一些高精度的紫銅,一次性付了1200塊!

  拿到錢的那一刻,我心裡一陣激動——照這個勢頭下去,翻身的日子真的不遠了。

  我們鬥志昂揚地推著車,沿著城郊的小路往回走。

  齊斌和廖文華坐在車斗邊,嘴裡叼著一根草,懶洋洋地哼著小調。王力則靠在車把上,我走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著天。

  就在路過一家超市時,我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熊程怡。

  她正和幾個朋友一起,帶著一群孩子從超市里走出來。

  那些孩子穿著統一的藍色T恤,胸前印著「陽光孤兒院」的字樣。

  熊程怡手裡提著兩個大袋子,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正低頭和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說著什麼。

  女孩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顯然對她充滿了信任。

  我愣了一下,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

  平日裡在學校,熊程怡總是冷著一張臉,對男生愛答不理,仿佛一座冰山,讓人難以靠近。

  可眼前的她,卻像是換了一個人——她的笑容溫暖而真誠,眼神里滿是關切,甚至蹲下身,細心地幫一個小男孩系好鬆開的鞋帶。

  那一瞬間,我仿佛看到了她從未展露過的另一面。

  她的溫柔、她的耐心,還有她對待孩子們時那種發自內心的關懷,都讓我感到意外。

  原來,她並不是一座冰山,只是她的溫暖從未對我這樣的人敞開過。

  「喂,興哥,看什麼呢?」齊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回過神來,緩緩說道:「沒什麼,你們先走,我還有事,等會兒我們在垃圾廠集合。」說著,我便朝熊程怡的方向走去。

  齊斌他們一怔,但也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推著車朝另一個方向離開了。

  我快步跟了上去,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

  熊程怡和她的朋友們正帶著孩子們往超市外的廣場走去,手裡提滿了各種零食和生活用品。

  她的動作輕柔,語氣溫和,時不時低頭和孩子們說笑,仿佛他們是她最珍貴的寶貝。

  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映出一層柔和的光暈,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溫暖而明亮。

  我站在不遠處,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上前,主動說道:「需要幫忙嗎?」

  熊程怡回過頭,看到是我,明顯愣了一下。

  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復了平靜:「你怎麼在這兒?」

  我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剛好路過,看到你們東西挺多的,就想著搭把手。」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裡的袋子,似乎有些猶豫。

  這時,她身邊的一個穿著同校校服的女孩笑著插話道:「程怡,既然有人幫忙,就別客氣了。」

  熊程怡這才點了點頭,將手裡的兩個袋子遞給我:「那...謝謝了。」

  我接過袋子,跟在她們身後,心裡卻有些雀躍。

  這還是第一次,她對我露出了這樣毫無防備的態度。我們一路走到廣場,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圍在她身邊,像一群快樂的小鳥。

  她耐心地回答著他們的問題,偶爾還會摸摸他們的頭,眼神里滿是寵溺。

  廣場的一角,一個流浪歌手正抱著吉他,彈奏著一首略顯憂傷的曲子。

  孩子們被歌聲吸引,紛紛圍了過去。

  熊程怡站在一旁,微笑著看著他們,眼神溫柔得像是能融化一切。

  我站在她身邊,忽然有種躍躍欲試的衝動。

  前世為了追一個女生,我曾苦練了大半年的吉他,雖然如今有些生疏,但看到大家入迷的樣子,我忍不住想要露一手。

  於是,我走到流浪歌手身邊,低聲和他商量了幾句,順手遞了五塊錢。

  他笑著將吉他遞給我,我接過吉他,試了試音,隨即彈起了《情非得已》。

  熟悉的旋律在廣場上響起,孩子們立刻安靜了下來,好奇地看著我。

  熊程怡也轉過頭,眼神裡帶著一絲驚訝。

  顯然,這個時代的港台曲風對大家來說耳目一新,旋律中帶著的輕快與浪漫,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一邊彈奏,一邊輕聲哼唱,目光不自覺地落在熊程怡身上。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反而多了一絲柔和。

  孩子們圍在我身邊,跟著節奏輕輕拍手,臉上洋溢著純真的笑容。

  「難以忘記,初次見你,一雙迷人的眼睛...」

  歌聲中,孩子們漸漸跟著節奏拍起了手,臉上洋溢著純真的笑容。

  熊程怡站在一旁,臉頰微微泛紅,眼神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

  她的朋友們也圍了過來,笑著起鬨:「程怡,他是不是在唱給你聽啊?」

  她的臉更紅了,低下頭,沒有任何回應。

  我看著她害羞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

  原來,她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一曲終了,孩子們紛紛鼓掌,嚷嚷著要我再來一首。

  我笑著搖了搖頭,將吉他還給流浪歌手,走到熊程怡身邊,輕聲說道:「怎麼樣,還可以嗎?」

  她抬起頭,瞪了我一眼,但眼神里卻沒有了往日的疏離:「這首歌...還挺好聽的,你自己寫的嗎?」

  我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說道:「是啊,專門為你寫的。」沒辦法,只能先借用一下後世的勞動成果了。

  熊程怡沒有說話,只是抿嘴一笑,眼神中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夕陽西下,廣場上的人群漸漸散去。

  熊程怡和她的朋友們帶著孩子們準備回孤兒院。臨走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輕聲說道:「今天...謝謝你,讓孩子們這麼開心。」

  我笑著擺了擺手:「沒多大事兒,你們如果以後需要幫忙,就叫我唄,說不定我們馬上就是同學了!」

  她點了點頭,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我轉身離開,心裡卻忍不住泛起一絲期待。

  夕陽的餘暉灑在街道上,拉長了我的影子。

  今天的經歷讓我對熊程怡有了新的認識——她並不是一座難以接近的冰山,只是她的溫暖從未對我這樣的人敞開過。

  與此同時,熊程怡看著我的背影,心裡也不由得泛起一絲波瀾。

  她低聲喃喃道:「這傢伙,倒不像別的男孩那麼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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