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自我贖救
夜色如墨,江風呼嘯,河邊的蘆葦盪被吹得「滋滋」作響。
我和齊斌跟在廖文華身後,沿著江景風光帶走了很遠,隨後穿過幾條狹窄的巷子,來到一處破舊的院落前。
院牆上的石灰早已剝落,露出斑駁的紅磚,院門歪斜地掛在門框上,發出吱呀的響聲,像是某種無聲的哀嘆。
廖文華推開院門,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們立馬搬起路邊的石塊墊腳,趴在院牆上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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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堆滿了雜物,凌亂的不象樣子。廖文華此時自顧自低著頭,徑直便快步走向了屋內。
屋內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女聲,像刀子一樣刺破夜的寂靜:「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又去外面野了是吧?你這個狗東西,整天吃喝家裡的,還有本事出去玩!」
我們悄聲來到了房間背後的玻璃後偷聽著。
廖文華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怯意:「媽,我去撿廢品賺錢了...」可以聽出,他這聲「媽」叫得有多麼不情願。
「撿廢品?還賺錢?就你?你覺得我會信嗎?肯定是去哪裡玩了,整天就知道偷懶!」
女人的聲音充滿了譏諷,「還不快去給你弟弟洗腳!他等半天了!」
廖文華應了一聲,轉身走進一間昏暗的房間。
我和齊斌繞到窗戶邊,透過髒兮兮的玻璃往裡看。
房間裡,廖文華正蹲在地上,手裡端著一盆熱水。
他的弟弟——一個十歲左右胖乎乎的小男孩,正坐在椅子上,一臉不耐煩地晃著腳。
廖文華小心翼翼地將弟弟的腳放進盆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水太燙了!」弟弟突然一腳踢翻了水盆,熱水濺了廖文華一身,甚至有幾滴濺到了他的臉上。
他卻沒有任何不悅,只是默默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臉,輕聲說道:「對不起,我再去打一盆。」
我和齊斌的拳頭同時攥緊。齊斌的呼吸變得粗重,眼中燃起怒火,但他還是強忍著沒有出聲。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濃烈的酒氣。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手裡握著一把戒尺。他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渾濁而兇狠。
「小兔崽子,你他媽是廢物吧?連洗個腳都不會?」男人粗聲粗氣地罵道,手中的戒尺毫不留情地抽在廖文華的背上。
廖文華的身體猛地一顫,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默默地捂著背,沉默地接受著眼前的一切。
那個胖弟弟坐在一旁,不僅沒有阻止,反而笑嘻嘻地看著,仿佛這是一場有趣的表演。
他的手裡還拿著一包大辣片,滿口油光,眼神里滿是戲謔和冷漠。
「整天就知道偷懶,養你有什麼用?」男人一邊罵,一邊繼續抽打,戒尺落在廖文華身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後媽站在門口,冷眼看著這一切,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笑:
「打得好,讓他長長記性!這種養不熟的白眼狼,不知道幹活就知道玩,給我往死里打!」
她的聲音尖銳而刺耳,像是刀子一樣割在廖文華的心上。
廖文華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痛苦。
他知道,反抗只會換來更狠的毒打,而順從或許能讓他少受點苦。他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突然,男人一腳踹在廖文華的腰上,將他踢翻在地。
廖文華悶哼一聲,掙扎著爬起來,逃也似的跑進了院落。
院落里的西北角上有一個敞開式的狗籠,他就那麼驚恐地趴在了裡面,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困獸,蜷縮在角落,身體微微顫抖,絕望而無助。
狗籠里舖著一條破舊的被子和褥子,上方搭著一塊歪歪斜斜的雨棚,顯然是廖文華自己用幾根木棍和塑料布勉強拼湊而成的。
雨棚的高度很低,勉強能容下他蜷縮的身體,邊緣還掛著幾片枯黃的樹葉,隨風輕輕晃動。
人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往往會有自我保護的意識。
他下意識地衝進院子,躲進狗籠,仿佛那裡是他唯一的避難所。
多麼諷刺啊,這個家對他來說,竟沒有一處真正屬於他的容身之地,甚至連「狗籠」都成了他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這一刻,我才突然想明白,這裡就是廖文華的「房間」——一個連狗都不如的棲身之所。
後媽見狀,尖聲笑了起來。
聲音刺耳得像刀子划過玻璃:「喲,還知道躲啊?長本事了啊!你他媽就是條狗,一條沒用的野狗!我看你還給我偷懶出去玩!」
說著,她一把奪過男人手中的戒尺,對著籠子就是一頓猛烈的敲擊。鐵欄發出「咣咣」的巨響,震得廖文華的耳膜發痛。
廖文華蜷縮在狗籠里,身體微微發抖。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矛盾——既渴望逃離這個地獄般的家,又害怕離開後無處可去;
既痛恨繼父和後媽的虐待,又對生活心存一絲希望。
他的手指觸到了被子裡藏著的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他的生母,笑容溫柔而慈愛。
手指微微顫抖,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微弱卻堅定的力量:「不,我不能死...媽媽一定不希望我這樣。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住手!」齊斌的聲音像一聲炸雷,在院子裡迴蕩。
男人愣了一下,手中的戒尺停在半空。
他眯起眼睛,打量著突然跳進院子的我們,語氣中帶著不屑:「你們是誰?敢管老子的家事?」
廖文華抬起頭,看到我們時,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和羞愧。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了頭,無聲的哭著。
後媽冷笑一聲,雙手抱胸:「喲,還帶了幫手?怎麼,想造反啊?」
齊斌一步上前,擋在狗籠前,聲音冰冷:「你們這樣對他,還是人嗎?」
男人被激怒了,揮舞著戒尺朝齊斌打來。
齊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戒尺「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小兔崽子...你闖進我家了還敢動手?」男人瞪大了眼睛,酒氣噴在齊斌臉上。
我冷聲在旁邊說道:「動手怎麼了,打的就是你!」我一個大嘴巴子就抽了過去,打得男人一懵。
後媽此時沖了過來:「打我男人,你們這群癟犢子玩意兒,看我不跟你們拼了...」
我沒客氣,直接抬起就是一腳,對著她肚子上毫不客氣的就踹了過去...
這一腳可謂是勢大力沉,女人的身子竟軟綿綿地飛了出去。
齊斌見男人反應過來,準備動手襲擊我,冷聲說道:「別看了,顧好你自己吧!」
齊斌一拳就打在了男人的鼻樑上,一陣吃痛,男人不由捂上了臉,痛苦的哀嚎著。
齊斌可沒等他有所反應,左手卡著他的腰,右手一用力,一個過肩摔就給男兒摔了個狗啃屎。
我走上前,冷冷的看著男人,他無力地掙扎著,我的腳踩在了他的手掌上,開始緩緩用力。
沒有任何情感色彩的說道:「王八蛋,你們剛才不是挺凶嗎,現在站起來再給我厲害個看看。」
廖文華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聲音顫抖著朝我哀求:「興哥,別鬧了...快住手吧,你們這樣,我以後還怎麼在這個家待下去...」
他的聲音裡帶著絕望和無助,仿佛已經預見了自己未來的命運。
女人聽到這話,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語氣尖刻得像刀子:「就是你這個小雜種,帶這些不三不四的人回來!你看看家裡被你們折騰成什麼樣子了!要不是你那遠在外地的小姨每個月定期給我們打生活費,我早該把你賣掉了!」她的聲音尖銳刺耳,仿佛每一句話都在凌遲廖文華的心。
我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踩在男人手上的腳加重了力道。
冷冷地盯著女人:「你再敢嘴賤一句試試?我兄弟是你能賣的嗎?你再廢話,我看你男人今天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個院子!」
我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女人顯然被我的話震住了,臉色一僵,嘴唇動了動,卻沒再出聲。
齊斌早已按捺不住,一個箭步衝到她面前,抬腿就是一腳。
女人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齊斌還要繼續上前,卻被廖文華的聲音打斷。
「興哥,斌哥,別鬧了...你們走吧!我的事,你們管不了的...」廖文華的聲音虛弱而絕望,帶著深深的無奈,
「我的戶口還在這裡,他們早晚會把我抓回來...到時候,我還怎麼活啊...」他的眼神黯淡無光,仿佛已經認命。
我走到他身邊,將他從狗籠里扶出來,目光掃過地上痛苦哀嚎的男人和奄奄一息的女人。
語氣堅定而冷靜:「這裡不是你的家,他們不配被稱為『家人』。兩個沒有感情的畜生罷了。等會兒跟我走,以後,我來管你。」
廖文華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和不安:「這...真的可以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卻又充滿了不確定。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卻不容置疑:「放心吧,兄弟,相信我。你興哥什麼時候讓你失望過?」
說完,我轉身攔住準備繼續輸出的齊斌,看著地上已經毫無還手之力的女人。
沉聲說道:「夠了,再打下去,你真想鬧出人命嗎?這種人,不值得髒了我們的手。我們的未來還長,沒必要為了這種人毀了自己。」
齊斌愣了一下,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點了點頭,退到一旁。
我走到男人身邊,踢了他一腳,示意他站起來。
齊斌跟了上來,眼神依舊兇狠,似乎隨時準備再動手。
男人顯然被打怕了,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眼神驚恐地看著我們。
聲音顫抖:「你們……你們還想幹什麼?把我家搞成這樣,還不快滾!不然……不然我報警了!」
他的語氣虛張聲勢,試圖用威脅嚇退我們。
齊斌一聽,立刻就想衝上前,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我伸手攔住他,轉頭看了一眼廖文華。
他的臉色蒼白,眼神中滿是恐懼和不安。
我冷笑一聲,對著男人說道:「報警?可以啊,你試試。」
說著,我撿起地上的木棍,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小腿,將褲子擼起,露出泛紅的皮膚。
「看到沒有?這是你對我實施的傷害。我們不過是來廖文華家裡玩,卻被醉酒的你和你那潑婦般的妻子無故毆打。我們只是正當防衛。」
我的語氣平靜卻充滿威懾,眼神冰冷地盯著他。
男人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用這種方式反將一軍。
廖文華和齊斌也愣住了,眼神中滿是驚訝和不解,還可以這麼玩兒?
我繼續說道:「今年年初,國家剛頒布了《未成年人保護法》,明確規定了我們的權益。你看看廖文華這一身的傷,你覺得警察來了,會相信誰的話?這裡只有你們兩個成年人,而我們三個是『心智未成熟』的未成年人。你覺得,警察會相信誰?」
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冷笑一聲,走到他面前。
用木棍指著他,狠狠的說道:「聽著,如果你再敢糾纏廖文華,我讓你一家吃不了兜著走。你兒子學校的校服,我已經記住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男人下意識地搖頭,似乎還在抗拒接受這一切。
我毫不猶豫地一巴掌扇了過去,聲音冰冷:「我問你話呢,聽明白了沒有?」
「明...明白了...」男人終於低下頭,聲音里滿是屈辱和無奈。
我轉身看向廖文華和齊斌,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走吧,文華,收拾東西。離開這裡,以後不會再回來了。」
廖文華站在原地,眼神從最初的黯淡逐漸亮起。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光亮,仿佛終於看到了逃離深淵的希望。
我將他暫時安置在棉紡廠對面的小旅館裡。
房間雖狹小無窗,空氣中瀰漫著走廊的公用廁所內潮濕的霉味,但廖文華對此卻並不在意。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齊斌從家裡抱來一床被子和枕頭,粗聲粗氣地塞給他:「這兒的東西不乾淨,先用我的。」
說完,他撓了撓頭,臉上難得露出一絲侷促。
我瞥了齊斌一眼,心裡暗笑。
這個平日裡大大咧咧的傢伙,竟也有如此細膩的一面。
廖文華接過被子,手指微微發抖,低聲道了句「謝謝」,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機器轟鳴聲。
廖文華坐在床邊,低頭看著手中的被子,忽然抬起頭,眼眶微紅:「興哥,斌哥,我...我真的可以重新開始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卻又隱隱透出期待。
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當然可以。從今天起,你的路,你自己選。」
廖文華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此刻的我並不是一時衝動而做的決定。
而是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和少年時期悽慘的我,不由產生了一絲共鳴,此刻對他,更像是對自己前世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