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遠赴深市
清晨,我刻意喬裝打扮了一番,讓自己與平日裡的形象截然不同。
穿上父親那略顯寬大的西褲和襯衫,鏡中的自己儼然多了幾分成熟的氣息。
雖然衣服不太合身,但整體效果還算不錯。
我陪著嘉婕玩了一會兒,心中卻縈繞著即將離家的複雜情緒。
看著這個天真可愛的妹妹,我不禁生出幾分不舍。
父母對此倒顯得平靜,母親原本執意要送我,但被我婉言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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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最重要的是保持低調,若讓他們看到母親,無疑會暴露我的行蹤。
想到父母平日都在廠里,嘉婕的學校也不遠,且出門便是大路,料想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我稍稍安下心來。
陪嘉婕玩鬧了一陣,母親便帶著她去上課了。
望著小丫頭蹦蹦跳跳的背影,我輕聲呢喃:「別想我哦,小朋友。」
廖文華似乎察覺到了我的低語,朝我點了點頭,示意我放心離開,他會照顧好嘉婕。
我轉身看向父母,心中湧起一陣酸楚。
才剛回家不久,轉眼又要離開他們身邊,心中滿是不舍。然而,為了心中的計劃,我不得不做出這個選擇。
我戴上帽子,又特意加了個口罩,確保自己的裝扮足夠隱蔽。
父親送我出門,再三叮囑我要注意身體,有空就寫信回家。
那時,安裝一部家庭電話需要幾千塊錢,普通人家根本負擔不起,書信仍是主要的聯繫方式。
我點頭答應,承諾每個月都會回來一次,並按時去社區和心理醫生那裡報備。
父親聽後,神情稍稍放鬆,眼中滿是慈愛。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低聲說道:「注意安全,兒子。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一定要在信里寫清楚。」
我笑著應下,背起早已收拾好的小包,緩步走下樓梯。
走出院子,我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今天並沒有人跟蹤。
看來,這身裝扮確實讓他們認不出來了——與往日那個學生模樣的我相比,此刻的我仿佛換了一個人。
此時的火車站人聲沸騰,售票大廳門口,簡直不要太擠,我硬是憑著一股子蠻勁才排上個隊。
終於到了我:「一張票去深市的多少錢?」
賣票阿姨古怪的看了我一眼:「有臥鋪,有座位的和無座的,小朋友,你要哪一種...」
一張座位票花了我120,想想都肉疼,這個車費怎麼這麼貴呀!
這個年代掙錢可真是不容易,要跑到另一個城市去,路途上的花費都要耗費不少。
下午三點的火車,時間尚早,我閒來無事,在火車站內四處轉悠。
眼前的景象讓我不禁回想起後世的火車站——高鐵站和動車站的興起,使得原本熙熙攘攘的火車站逐漸冷清。
而此刻的火車站,卻是另一番景象:人群擁擠,嘈雜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雜著汗水和塵土的氣息。
時間過得飛快,我在候車室的角落裡靠著欄杆小憩了一會兒,等待著上車的時刻。
終於,廣播裡傳來了檢票的通知。
我站起身,拎起行李,心中滿懷期待地踏上了前往深市的火車。
1992年的深市,究竟會是什麼樣子?我心中充滿了好奇與憧憬。
車廂內,硬座座位並不舒適,坐上去硬邦邦的,仿佛每一根骨頭都在抗議。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濃重的汗臭味,夾雜著泡麵的味道,令人有些不適。
車頂的風扇咯吱作響,仿佛隨時會掉下。
雖然票價比起後世並沒有便宜多少,但舒適度卻遠遠不及。
車廂里站滿了人,過道狹窄得僅能容下一人通過。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環顧四周,發現都是陌生的面孔,心中稍稍安定下來。
最近精神一直高度緊張,加上睡眠不足,我靠在車窗旁,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脖子酸痛的感覺讓我從睡夢中醒來。
車廂里已經安靜了許多,燈光也變得昏暗。
我揉了揉眼睛,發現對面靠走道的座位上坐著一個年輕的男子,胸前背著一個雙肩包,看起來像是個普通的上班族。
然而,就在他身旁,一個男人正用手中的小刀悄悄劃開他的包,動作熟練而冷靜。
我心中一緊,意識到自己遇到了扒手。
那扒手警惕地環顧四周,手中的動作卻絲毫未停。
突然,一個信封從包里滑落,掉在地上。
從信封的厚度來看,裡面裝的至少有兩三千元。
對於這個穿著普通的年輕人來說,這筆錢若是丟了,對他來說,恐怕是滅頂之災。
就在扒手彎腰準備撿起信封的瞬間,我一腳踢醒了那個年輕男子,大聲喊道:「朋友,你的東西掉了!」
年輕男子猛然驚醒,周圍的乘客也被我的喊聲驚醒,紛紛抬起頭來。
扒手顯然沒料到會有這樣的突發狀況,臉色瞬間變得猙獰。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小刀直直朝我刺來。
我迅速側身躲過,刀鋒擦著我的腰部划過,狠狠地插在了車廂的門板上。
這一刀的力度極大,顯然他是惱羞成怒,想要給我一個教訓。
年輕男子此時已經反應過來,一把抓住扒手的手腕,厲聲質問:「我的包被劃破了,是不是你乾的?」
扒手憤怒地吼道:「是你媽!給老子滾開!」
他掙扎著想要脫身,但周圍的乘客已經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將他制服。
車廂內頓時一片喧譁,群情激憤。我深吸一口氣,拔下插在門板上的小刀,冷冷地看著被眾人按住的扒手,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朋友,只能怪你運氣不好。這把刀就是證據,留著話去和公安說吧。」
此時,其他車廂的乘客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乘務長和乘警迅速趕到。
乘警二話不說,給扒手戴上手銬,將他帶離了車廂。
然而,此刻的我,心中卻莫名湧起一絲想家的情緒。
或許是車廂里悶熱的空氣,或許是窗外飛速掠過的陌生景色,讓我忽然有些恍惚。
我接過了他遞來的煙,跟著他走到了車廂的交匯處。
那裡算是吸菸區,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混雜著車廂里特有的鐵鏽和機油的氣息。
他靠在車廂壁上,掏出火柴,熟練地劃燃,火光映照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
他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在空氣中繚繞,仿佛將我們與車廂里的喧囂隔開。
「我叫陳朝陽,江南省德市人。」他自我介紹道,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
我點點頭,腦海里頓時想到德市離沙市並不遠,大概四個小時的車程。
若是放在後世,走高速的話,估計一個半小時就能到。
可這是1992年,全部都是顛簸的國道,車程漫長而顛簸。
他再次鄭重地向我道謝,眼神裡帶著幾分真誠。
我笑了笑,擺擺手說道:「都是一個省的,算是半個老鄉。出門在外,互相照應一下,總是好的。」
他聽說我是第一次去深市,又見我年紀不大,膽子卻不小,加上剛才抓扒手的舉動,對我頗有好感。
得知我還沒找到住處,打算先去羅江那邊碰碰運氣,他立刻熱情地說道:「羅江那邊我熟,下車後你跟我走就行,我幫你安排。」
「真的嗎?那可太好了,朝陽哥,那我可算是能有個歇腳的地方了,不用去旅館浪費錢!」
我笑著說道,心裡卻暗暗鬆了一口氣。
初來乍到,能有個熟人帶路,總比一個人瞎闖要好得多。
他嘆了口氣,眼神有些黯淡:「那是自然的,我來這邊已經三年了,這不,剛從家裡出來,賣了家裡的房帶出來的錢全部要還給人家,哎,這年頭,生意也不好做呀!」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菸頭,仿佛在回憶什麼。
我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觸動。
這個年代,深市是無數人追逐夢想的地方,但也埋葬了太多人的希望。
「確實不容易,可能也只是運氣不好,做生意,總要講個天時地利人和嘛,說不定機會到了,你自然就成功了!」
我安慰他說道,試圖讓他振作起來。
他笑了笑,眼神里多了幾分光彩:「是啊,你說得對,機會總會有的。」
接著,他給我繪聲繪色地講起了深市,讓我聽得有些津津樂道。
「深市這幾年變化太大了,」他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羅江那邊,以前就是一片荒地,現在到處都是工地,高樓一棟接一棟地蓋起來。街上到處都是人,有本地人,有外地來的打工仔,還有不少外國人。你走在街上,能聽到各種口音,就連英文都有呢!」
他頓了頓,又吸了一口煙,繼續說道:「羅江那邊有個夜市,晚上特別熱鬧,賣什麼的都有。小攤上擺著各種小吃,炒河粉、腸粉、燒臘,香味能飄出老遠。還有賣衣服的、賣電器的,甚至還有賣走私手錶的。你要是去逛,可得小心點,別被坑了。」
我聽得入神,腦海里不禁浮現出他描述的畫面:霓虹燈閃爍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空氣中瀰漫著油煙和汗水的味道,還有那些來自天南地北的夢想。
「深市就是這樣,」他最後說道,「機會多,風險也多。有的人一夜暴富,有的人傾家蕩產。但不管怎樣,這裡是個讓人充滿希望的地方。」
我點點頭,心裡對深市的期待又多了幾分。
窗外的景色飛速掠過,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能看到幾座高樓的輪廓,像巨人般矗立在灰濛濛的天空下。
我知道,那裡就是深市,一個正在崛起的城市,一個充滿機遇和挑戰的地方。
陳朝陽掐滅了菸頭,菸蒂在指尖捻了捻,隨手丟進車廂角落的垃圾桶里。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幾分輕鬆:「走吧,快到站了。待會兒下車,我帶你去羅江,讓你親眼看看這個城市的樣子。」
我跟著他走回座位,心裡卻已經迫不及待。
深市,這個傳說中的「特區」。
究竟會是什麼樣子?此刻究竟是遍地黃金,還是滿目瘡痍?我不得而知,但我知道,這裡將是我人生的新起點。
火車緩緩停靠在站台,車門一開,潮水般的人群涌了出來。
我和陳朝陽被人流裹挾著下了車,站台上嘈雜的聲音瞬間淹沒了我的耳朵。
小販的吆喝聲、摩托車的喇叭聲、行李箱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獨特的深市交響曲。
「走,我們坐摩托車去!」陳朝陽拉著我,快步走向站外。
路邊停著一排摩托車,司機們戴著草帽,皮膚曬得黝黑,正熱情地招攬客人。
我們挑了一輛看起來還算穩當的車,司機是個中年男人,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
「兩個人,去羅江,多少錢?」陳朝陽問道。
「25塊,不還價。」司機伸出兩根手指,比畫了一下。
陳朝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司機,笑著點頭:「行,走吧!」
他轉頭對我說道,「車費我請你,別客氣!」
我連忙擺手:「沒事的呀,一人一半也行!」
他愣了愣,明顯沒想到我會提出這樣的付款方式。
對於此時的國人來說,「AA制」還是個新鮮詞,大多數人請客吃飯、打車,都是誰開口誰付錢,很少有人會主動提出分攤。
他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小子,還挺講究!」
摩托車在顛簸的路上飛馳,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深市特有的濕熱氣息。
街道兩旁,高樓與低矮的平房交錯而立,工地上塵土飛揚,起重機的聲音此起彼伏。
陳朝陽坐在前面,時不時回頭跟我介紹:「你看,那邊是新建的電子市場,聽說裡面全是走私貨,便宜得很!還有那邊,是羅江最熱鬧的夜市,晚上去逛逛,保准讓你大開眼界!」
我一邊聽,一邊四處張望,心裡既興奮又忐忑。
深市的繁華與混亂,像一幅未完成的畫卷,正在我眼前徐徐展開。
摩托車最終停在了一棟破舊的樓房前。
樓房的外牆斑駁脫落,樓道里堆滿了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
陳朝陽帶我走進地下室,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裡面的景象讓我有些愣神。
房間很小,勉強能放下一張小床和一張桌子,牆壁上貼著幾張泛黃的報紙,角落裡堆著幾個破舊的行李箱。
房間裡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勉強照亮了四周。
廁所是公用的,走廊盡頭傳來嘩嘩的水聲,夾雜著幾句我聽不懂的方言。
「這就是咱們的住處了,」陳朝陽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條件差了點,但便宜,一個月才100塊錢。你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再幫你找別的地方。」
我搖搖頭,笑著說道:「沒事,這裡挺好的。反正就是過來闖的,這點苦都吃不了,還闖個蛋!」
他聽了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小子,有魄力!走,我帶你去吃晚飯,順便逛逛夜市,讓你見識見識深市的夜生活!」
我點點頭,跟著他走出地下室。夜幕降臨,深市的街道上燈火通明,霓虹燈閃爍,人群熙熙攘攘。
赫然我已經成為了這些人群中的一員,和他們一樣,將在這個城市留下自己辛勞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