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形勢所迫
我攥著從電機廠結算來的八千塊錢,心裡沉甸甸的。
這筆錢看似不少,但家裡欠的債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算下來幾乎所剩無幾。
去深市的計劃早已定下,可手頭能帶的錢最多只有一千,剩下的都得先還債。
火車票不便宜,到了那邊吃住樣樣要花錢,想到這些,我不禁感到一陣緊迫。
我將六千塊錢遞給父母,讓他們先去還清家裡的債務。
父母接過錢時,手有些顫抖,眼裡滿是複雜的神色。
短短一個月,我不僅賺了這筆錢,還為家裡支出了四千,加起來近萬元的數目讓他們既震驚又欣慰。
嘉婕聽說我要出遠門,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趕緊掏出幾包阿爾卑斯糖塞到她手裡,她低頭看了看,破涕為笑,嘴角揚起一抹天真的弧度。
孩子的情緒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陣風,吹散了離別的愁緒。
剩下的賣水果的錢,我全部留給了廖文華他們。
這筆錢我本就沒打算帶走,留給他們或許更有用處。
我將那份畫了許久的包裝盒設計稿遞給廖文華,叮囑他:「以後找紙箱廠,就按這個設計來做。這種風格以後會流行起來,相信我。」他接過圖紙,低頭仔細端詳,雖然沒說什麼,但眼神里透著認真。
我告訴他,我會先下鄉待一兩天,隨後便動身去深市。
聽到「深市」兩個字,廖文華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訝:「興哥,你要去那麼遠的地方?那你的心理輔導怎麼辦?」
我笑了笑,解釋道:「夏老師已經幫我安排好了,年後再繼續輔導就行,期間每兩周電話匯報一次近況。」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去深市做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深市現在正處在大開發的階段,外貿行業勢頭很猛。我的英語還算不錯,那邊急需這樣的人才,我想抓住這個機會。」
廖文華聽完,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有些似懂非懂,但他的眼神卻格外堅定,透著對我的信任。
他點了點頭,低聲說:「興哥,我相信你一定能行。」
看著他,我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暖意。
儘管當初帶他回家時,我曾猶豫過這個決定是否正確,但此刻,他的信任和支持讓我覺得一切都值得,就這份情緒價值,真的很重要!
一夜就這樣在寧靜中悄然流逝。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灑進屋內,家裡似乎多了幾分生氣。
父母拿著我留下的錢,臉上緊繃的神情終於放鬆了些,懸著的心也放下了大半。他們對我這個兒子的安排,似乎也不再那麼抗拒了。
我沒有告訴他們我要去深市的計劃,免得他們擔心。
此刻,他們正抱著嘉婕,廖文華也坐在一旁,家裡的氣氛難得的安寧。看著這一幕,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幸福感油然而生。
上午,我去了趟心理醫生那裡做了個例行報備。
回家的路上,總感覺背後有雙眼睛在盯著我。
起初我以為是錯覺,可當我拐進小巷時,餘光瞥見了那幾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張富身邊那幾個紋著龍虎的傢伙。
我心裡一緊,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難道從早上開始就一直跟著我?
聽到他們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迅速鑽進了一旁的筒子樓,三步並作兩步爬上樓梯,躲進了三樓的樓道里。我屏住呼吸,心跳如鼓,耳朵豎起來聽著樓下的動靜。
就在這時,旁邊一戶人家的門突然開了,一個老奶奶拎著垃圾袋走了出來。
她看到我趴在窗台上,頓時提高了嗓門:「小伙子,你在這兒鬼鬼祟祟地幹什麼呢?」
這一聲喊得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樓下的腳步聲停了,緊接著傳來一陣低沉的咒罵:「小畜生,你他媽別跑!」
我透過窗戶往下瞄了一眼,只見那幾個人已經掏出了匕首,惡狠狠地盯著我,眼神里滿是殺氣。
我趕緊把老奶奶推進屋裡,順手關上了她家的兩道門。
老奶奶一臉茫然地看著我,顯然還沒反應過來。我壓低聲音解釋道:「奶奶,對不起,打擾您了。外面有人要害我,他們是人販子!您能不能讓我躲一下?要是被他們抓到,我就完了!」
我故意把話說得誇張了些,希望能引起她的重視。
老奶奶一聽,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浮現出一股正義感:「什麼?人販子?光天化日之下還敢這麼囂張!」
她話音剛落,外面的鐵門就被人重重地砸了幾下,發出「砰砰」的巨響。
一個粗啞的聲音吼道:「小王八蛋,你不是挺能耐的嗎?有本事出來啊!再給老子囂張一個試試!」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那幾個人正揮舞著匕首,滿臉猙獰。
老奶奶也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氣得直跺腳:「這幫人真是無法無天了!」
她轉頭對我說道,「小伙子,你別怕,有奶奶在,他們不敢亂來。」
我隔著門,故意衝著外面喊道:「有本事你們進來啊!進不來吧?氣死你們!」
這話一出口,外面的人徹底炸了,罵聲更加難聽:「你媽的,小子,你等著!看我不弄死你!」
我回頭看了一眼老奶奶,發現她竟然一臉淡定,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
我不由得好奇地問:「奶奶,您怎麼一點都不怕?他們要是真衝進來怎麼辦?」
老奶奶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朋友,別擔心。這裡是派出所的安置小區,他們敢在這兒鬧事,那不是自投羅網嗎?讓他們再叫一會兒,等會兒就安靜了。」
我一愣,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
原來這裡是派出所的宿舍區!難怪老奶奶這麼鎮定。
那兩個傢伙在這裡叫罵,簡直是自尋死路。
果然,沒過多久,外面就傳來了一陣嚴厲的呵斥聲:「你們幹什麼!把刀放下!」
緊接著是幾聲急促的腳步聲和掙扎的動靜。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只見幾名公安已經把那兩個人按在了地上,匕首也被踢到了一邊。
老奶奶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看吧,我說什麼來著?這幫人就是欠收拾。」
我長舒了一口氣,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老奶奶打開門,和公安熟絡的打著招呼,看來是這裡的老人了,大家好像都認識這個老奶奶。
當他們問老奶奶什麼情況的時候,老奶奶很明智的轉頭看向我,示意,我是這場事件的主人公。
我被帶到了警局,審訊室的燈光刺眼而冰冷。
兩名公安坐在我對面,正詳細記錄著事件的經過。
就在我敘述到張家如何步步緊逼、鬧事不休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問詢。
其中一名公安起身開門,外面的人低聲說了幾句,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難辨。
我心中一緊,隱隱感到不安,卻又無從猜測發生了什麼。
問詢繼續,我努力保持冷靜,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陳述。
然而,就在我提到張家如何囂張跋扈時,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張衛國大步走了進來,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環視了一圈,語氣故作輕鬆:「我從分局過來看看工作進展,這裡的問話就交給我吧。」
我心頭一沉,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但他顯然早有準備。
作為副大隊長,他的權威不容置疑。
他揮了揮手,冷聲命令那兩名公安:「你們先出去吧,這裡我來處理。」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遲疑,但終究還是起身離開了審訊室。
門在他們身後重重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仿佛將我與外界徹底隔絕。
張衛國抬手關掉了攝像頭的開關,審訊室內的空氣驟然凝固,連呼吸都變得壓抑起來。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銳利,直直刺向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小子,惹了我們張家人,你還想好過?你真以為那兩個人今天會被關起來?我告訴你,就算他們今天真的砍死了你,也會有人替他們頂罪。你信嗎?」
他的聲音低沉而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脅,仿佛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我的心頭。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讓我勉強保持住一絲冷靜。
抬頭與他對視,我譏諷地笑了笑,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張警官神通廣大,有什麼不能的?」
這句話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他的怒火。
他的臉色驟然陰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地一拍桌子。
聲音陡然提高:「你這個小畜生,看來今天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壓抑的怒火,仿佛下一秒就會撲上來將我撕碎。
我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儘管心中警鈴大作,但我知道,這並非正式的問詢,我的雙手並未被銬住。
如果他真的動手,我那點格鬥技巧或許還能派上用場。
果然,他猛地揚起手,一巴掌朝我抽了過來。我迅速抬起左臂,用手肘護住頭部,同時右拳狠狠揮出,直擊他的面門。
拳頭正中他的鼻樑,他悶哼一聲,疼得眼淚直流。
好在我這一拳並未用盡全力,否則他的鼻樑骨恐怕難保。
他捂住鼻子,眼中怒火更盛,似乎隨時準備暴起反擊。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所長帶著剛才那兩名公安走了進來。
所長環視了一圈,目光在關掉的攝像機和我的姿勢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意味深長:「喲,張隊,今天怎麼有空來我們XXX派出所?預審這點小事,還要勞煩你親自出馬?」
張衛國捂著臉,低著頭,一言不發。
審訊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張衛國的沉默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審訊室的每一個角落。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連牆上那老舊的時鐘發出的滴答聲都顯得格外刺耳,仿佛每一秒都在拉長,讓人坐立不安。
所長顯然也感受到了這股壓抑的氣氛,他輕咳了一聲。
試圖打破僵局,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哎,別把氣氛搞得這麼僵嘛!那什麼,小伍啊,你帶這位小同志去隔壁房間問話吧,別在這兒耗著了。」
他說這話時,目光卻時不時地掃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似乎在揣摩我的反應。
我卻根本沒心思去理會他的圓場。
此刻,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裡,越快越好。這個狹小的審訊室讓我感到一種無形的壓迫,四面牆壁仿佛在慢慢收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每一秒的停留都讓我覺得危險正在逼近,仿佛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暗處窺視著我。
我強壓下心中的不安,配合他們完成了事件的調查。
筆錄一結束,我立刻站起身,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朝門口走去。
腳步匆忙,甚至有些凌亂,仿佛多停留一秒,就會有什麼危險的東西從背後撲上來。
推開派出所的大門,外面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一絲涼意。
我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內心的慌亂,但心跳依舊急促,像是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心裡暗暗發誓:以後還是少來這種地方吧。
回到家後,我並未將今天的事告訴父母。
他們的心態剛剛有所好轉,我不想讓他們再次陷入擔憂與恐懼。
我簡單與父母打了聲招呼,陪嘉婕玩了一會兒,隨後將廖文華叫進了房間。
我將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他聽完後,眉頭緊鎖,臉上的憂慮顯而易見
。他低聲說道:「興哥,要不你還是快點走吧。現在他們正在氣頭上,萬一真出了什麼事,叔叔阿姨怎麼辦?嘉婕怎麼辦?」
我點了點頭,語氣堅定:「我也這麼想...所以我打算明天就走。」
廖文華沉思片刻,鄭重地說道:「這樣也好,至少能避開正面衝突。家裡的事你放心,我會盡全力照顧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柔和卻帶著感激:「謝謝你,文華。」
他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溫暖:「興哥,你這麼說就見外了。我現在住在你家,我們是一家人,不是嗎?這不是你說的嗎?一家人之間,還用得著說謝謝嗎?」
他的笑容讓我心中一暖,仿佛連日來的陰霾都被驅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