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賭一把
總算到了約定的日子,我的心情難以平靜。今天要去結算那一半的提成,哪怕只有一半,也有一萬多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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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錢對我來說意義重大,不僅是對我努力的回報,更是我未來計劃的啟動資金。
一大早,我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門。
昨晚我已經做足了功課,查好了路線。畢竟,這個時代還沒有智慧型手機,出行全靠地圖和記憶。
當我來到黃達所說的那棟樓時,眼前的景象讓我震驚不已。
這棟樓氣勢恢宏,門口的保安告訴我,這塊地都是黃老闆的。
我不禁暗自感嘆,黃達的實力果然不容小覷。
走進公司,前台小姐姐禮貌地引我去了黃達的辦公室。
辦公室寬敞明亮,少說也有四五十平,裝修頗為豪華。
我心裡有些疑惑,黃老闆這麼有實力,怎麼還會親自去展會做事?
看到我進來,黃達笑著迎了上來,指著我對前台說道:「看到沒有,英雄出少年啊!這麼年輕就能談到業務,你們得多學學!」
前台小姐姐有些驚訝地看著我:「老闆,您說的和您打賭的那個人就是他?」
黃達笑著點頭:「是啊,你沒怠慢他吧?」
我連忙笑著接話:「那當然沒有,黃老闆培養出來的員工素質必須高啊!」
這句馬屁拍得恰到好處,黃達聽了哈哈大笑,此時的他絲毫沒有那種嚴肅的氣場,倒是顯得親和力十足。
前台給我倒了杯茶,放下後便離開了。
黃達坐在沙發的一側,目光溫和地看著我:「小黃,這次做得不錯。」
說著,他拿出一份提款單,上面赫然是他的簽名。他遞給我,語氣中帶著讚許:「呢,這是你應得的!」
我接過提款單,心中一陣激動。
我抬頭看向黃達,真誠地說道:「謝謝黃老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黃達擺了擺手,笑道:「你小子有潛力,我看好你。以後有機會,咱們再合作!」
走出財務室,我懷裡緊揣著一個油紙袋,裡面裝著一萬七千五百元。這筆錢沉甸甸的,仿佛帶著某種使命。
我迅速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易亮的工地。
正午的陽光炙烤著大地,工地上塵土飛揚。
到達時,易亮正和幾個工友坐在陰涼處抽菸,煙霧繚繞中,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我走上前,低聲說道:「亮哥,下午能請假嗎?跟我走一趟。」
他身旁的工友好奇地打量著我,調侃道:「喲,亮子,這小娃子是誰啊?」
易亮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是我新認識的小兄弟,剛來這邊,和我一起住地下室呢。」
他站起身,略帶疑惑地看著我:「有什麼事?」
我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有好事找你,下午請個假跟我走!」
易亮摸了摸後腦勺,顯得有些猶豫:「這下午還有工啊,走了今天的工錢可就沒了。」
「你一天多少?」我直截了當地問。
「25塊。」他回答。
「我給你100,你跟我走吧,先跟我回去拿身份證。」我語氣堅定。
「幹嘛啊?」易亮依舊不解。
「去給我開個戶,我太小了,開不了。」我解釋道。
「開戶?什麼意思?」易亮還是一頭霧水。
「就是去深市證券交易所開個戶。」我耐心地解釋,
「證券,就是炒股。放心吧,我不會坑你的,跟我走就是了。」
易亮聽我這麼說,又見我神色急切,終於點了點頭,向工頭請了假,跟著我離開了工地。
走進交易所大門,喧囂聲瞬間撲面而來。
大廳里人頭攢動,仿佛整個城市的躁動都匯聚於此。
牆上掛著巨大的電子顯示屏,紅綠交錯的數字不斷跳動,像是一場無聲的戰爭。
股民們或站或坐,有的緊盯著屏幕,神情專注;
有的三五成群,低聲討論著行情;還有的攥著單據,急匆匆地穿梭在人群中,生怕錯過任何一個機會。
空氣中瀰漫著煙味、汗味和紙張的油墨味,混合成一種獨特的「交易氣息」。
易亮顯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腳步不自覺地放慢,目光四處游移。
他低聲問我:「這就是證券交易所?」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和好奇。
我點點頭,拉著他往櫃檯方向走,邊走邊解釋:「對,這裡就是買賣股票的地方。你看那些數字,紅的代表漲,綠的代表跌,每個人都在盯著它們,想從中找到機會。」
他抬頭看了看屏幕,眉頭微皺,顯然對那些跳動的數字感到陌生又困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別緊張:「沒事,慢慢來,以後你就懂了。」
我們擠過人群,終於來到開戶櫃檯前。
櫃檯後面,工作人員忙得不可開交,手裡的單據堆得像小山一樣高,他們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卻連擦的時間都沒有。
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喊聲、電話鈴聲和鍵盤敲擊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海洋。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正激動地對著電話喊:「買!趕緊買!再不買就來不及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洪亮,幾乎蓋過了周圍的喧囂,引得不少人側目。
易亮看得有些發愣,眼神里混雜著好奇和不安。
他低聲問我,聲音裡帶著一絲遲疑:「這些人怎麼這麼急?股票真的能賺錢嗎?」
我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語氣輕鬆卻意味深長:「有人賺,也有人虧。關鍵是要看準時機。」
說完,我轉頭看向櫃檯,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給我買7000的深發展,代號000001,再給我買10000的深萬科,代號000006!」
我毫不猶豫地說道。此時的開盤價才2.8元和3元,而我清楚地記得,93年這兩隻股票似乎暴漲過。
我要賭一回,看看這個短線能不能做,讓我單車變摩托!
易亮看著我包里掏出來的那一沓現金,眼睛瞪得老大,聲音都有些結巴:「你...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自信和調侃:「這才有多少?說不定買好了,一晚上就能翻一倍!」
他顯然被我的話震住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我繼續說道:「現在都是些散戶在吃進,沒什麼大撈家。只要我不貪心,這筆錢絕對能讓我賺不少。反正是比打工強多了。」
易亮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睛裡充滿了疑惑和擔憂:「兄弟,你確定你都要買了嗎?」
「我確定!」我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他見我態度堅決,知道勸也沒用,便嘆了口氣,擠進了人群去搶票。
我站在原地,目光緊盯著他的背影,心裡卻異常平靜。
沒過多久,他拿著一沓股票認購券回來了,遞到我手裡時,手還有些微微發抖。
「這行不行啊?」他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不安,「萬一虧了,這一萬多得要賺多久啊!我們老家買一套房不過也就一萬多...」
我笑著點點頭,語氣輕鬆卻透著自信:「亮哥,你放心吧,沒問題的。錢這東西,沒了再賺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聽完,似乎被我噎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始終沒說出來。
就在這時,他突然指著屏幕,聲音提高了八度:「小黃你看,000001和000006不是綠色的嗎?你剛才不是跟我說綠色代表跌?那你這不是已經虧了嗎!」
我被他這問題逗笑了,搖了搖頭:「放心吧,不用管。他們現在不綠,我還沒機會買呢。這時候大家還不懂,哪天看新聞聯播知道了,這裡就要熱鬧了。到那時候,你可就排隊都排不上咯!」
易亮睜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真的假的啊?這人還不多?你看這廳里都站滿了!」
「這算什麼?」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過了年再來這裡看看,外面走道你都擠不進來!」
我們倆有說有笑地走出了交易所。
雖然易亮的臉上仍掛著一絲擔憂,但他的眼神中卻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那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混雜著羨慕、佩服,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我身上,仿佛在重新審視這個他原本以為再熟悉不過的「小兄弟」。
回家的路上,我刻意放慢了腳步,低聲叮囑他:「亮哥,這件事先別和陳朝陽說。」
他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疑惑地問道:「為什麼?」
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目光投向遠處熙熙攘攘的街道,意味深長地說道:「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走了一段,我突然停下腳步,轉頭問他:「你會開車嗎?」
他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板,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當然會!我還當過一年的汽車兵呢!」
我一聽,心裡頓時有了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這倒是不錯。」
我順勢提議道:「亮哥,要不你跟我一起干吧?反正我每個月付你1000工資,肯定比你在工地上靠譜。你那活兒,什麼時候是個頭?到時候我這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幫襯著點就是了。」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嗎?」
我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他,語氣堅定:「你看我像開玩笑的樣子嗎?當然是真的。」
易亮沉默了片刻,目光有些游離,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今天那堆錢顯然給了他極大的震撼,儘管他不知道這筆錢的來歷,但他對我的信任卻在無形中加深了。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最終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卻有力:「行,我跟你干。」
我拍了拍易亮的肩膀,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
有他在身邊幫襯著,至少安全問題是有保障了。
昨晚他那行雲流水的動作,顯然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身手。
即便退伍了,他也沒落下鍛鍊,這一點讓我對他更多了幾分信任。
回到地下室,陳朝陽正哼著小曲,臉上掛著難得的笑容。
一打聽,原來這小子終於找到工作了——在北山區一家酒吧當服務生,底薪600,加上小費,一個月最少能拿800。
他興致勃勃地跟我們分享,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怎麼樣,不錯吧?。」
我點點頭,笑著鼓勵他:「挺好的,先好好幹著,等有機會再奮起一把。」
他拍了拍胸脯,信心滿滿:「那必須的!800一個月,可比我之前的工作靠譜多了。」
說著,他轉頭看向易亮,半開玩笑地說道:「亮子,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去干吧?總比在工地搬磚強!」
這話聽起來莫名耳熟,我和易亮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陳朝陽被我們笑得有些摸不著頭腦,撓了撓頭問道:「你倆笑啥呢?」
易亮清了清嗓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自豪:「其實,我已經換了份工作了,今天剛從工地上離開。」
陳朝陽一聽,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嘿,今天可真是好運連連啊!看來住在這地下室還挺旺的,咱們仨都開始順起來了。」
我淡淡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以後會越來越順的。」
話雖如此,我心裡卻清楚,陳朝陽此刻的心態還遠遠不夠成熟。
他不夠沉穩,像昨晚那樣畏畏縮縮的表現,雖然我並不怪他,但現在還不想讓他捲入我的計劃中。
夜深人靜,我獨自躺在床上,思緒不由得飄向了遠方的家。
父母、妹妹,還有廖文華,他們現在怎麼樣了?家裡的日子是否依舊艱難?
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家中,父母正坐在昏暗的燈光下,臉上寫滿了擔憂。
「興兒已經走了三天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母親的聲音有些顫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仿佛這樣能讓她稍微安心一些。
父親嘆了口氣,眉頭緊鎖:「他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躲過這一劫...張家人實在是太難纏了。」
母親抬起頭,眼中滿是焦慮:「羅副廠長今天找你談話了?他說什麼了?」
父親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而疲憊:「他跟我正式談了,可能要讓我提前下崗...說是讓我辦個停薪留職,把機會留給年輕人。」
母親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她眼前崩塌。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個家,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