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拜別史密斯
地下室里,昏黃的燈光像一層薄紗籠罩著狹小的空間。
潮濕的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汗水的酸澀,牆角的蜘蛛網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這幾天,除了陳朝陽,我還注意到一個特別的男人。
他和其他工人不一樣。雖然都是曬得黝黑,工地上幹活的人一般也都挺壯實,但他身上的肌肉線條分明,絕不是單純搬磚做事就能練出來的,走路時腰板筆直,步伐穩健,像一把出鞘的利劍!
更讓我在意的是他的眼神,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那雙眼睛也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像鷹隼般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他不像其他工人,下了班就三五成群地出去喝酒。
此刻,他正倚在牆邊,手裡捧著一本《論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專注得仿佛與世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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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燈光灑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映出一道堅毅的輪廓。
我站在門縫外,透過狹窄的縫隙觀察著他。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時不時在某個段落停留,眉頭微皺,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這一幕讓我想起了前世在監獄裡的日子,那時我也像他一樣,抓住每一個機會汲取知識。
突然,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般射向門口。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一個箭步衝到門前,猛地拉開了房門。
「你不是住旁邊的嗎?來我這裡做什麼?「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眼神中帶著警惕。
我連忙堆起笑容:「嗨,大哥,就是看你看書看得那麼入神,想看看你看的是什麼書來著。「
他冷冷地抬起手中的書,眼神依然充滿戒備:「那,看清了嗎?「
我注意到他的手指關節粗大,虎口處有明顯的繭子,這絕對是長期握槍留下的痕跡!
我故作輕鬆地說:「哦,看不出來大哥還挺有學問!大哥,您怎麼稱呼?小弟黃興,來自江南省沙市,初來乍到,還請大哥多關照呢!「
聽到「沙市「兩個字,他的眼神微微鬆動了一下:「哦,是沙市的呀,那我們不遠,我是瀏市的!學問談不上,只能說笨鳥先飛吧,哎,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我趁機仔細觀察他:他的站姿依然筆直,即使在放鬆狀態下,雙腳也保持著標準的軍姿角度。
我壓低聲音說:「大哥,當過兵吧,應該還是什麼特殊兵種吧...「
話音未落,他的眼神驟然變得凌厲,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你怎麼知道的?你是誰!「
我連忙抬起臉,讓燈光照清楚我的面容:「大哥,你看我才這么小,能知道個啥,不過就是家中貧瘠,提早出來混口飯吃罷了...「
我故意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
他仔細打量著我,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原來他叫易亮,來自瀏市,在某特種部隊服役過五年。
退伍後本想在家鄉安穩度日,卻因為村支書嫌他窮,阻撓他和心上人的婚事。
他一氣之下告別父母,來到深市已經八個月了。
「雖然比老家掙錢多,但還是不夠。「易亮苦笑著搖頭.
「我知道自己文化水平不高,所以每天下班回來就看書學習,從不跟他們去喝酒。「
他說這話時,眼神中閃過一絲堅毅。
我注意到他的床頭整齊地擺放著幾本書,除了《論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還有《電工基礎》和《機械原理》。
書頁都翻得起了毛邊,顯然經常翻閱。
不知不覺間,我們似乎聊了很久。
易亮的肚子突然發出一陣咕嚕聲,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肚子。
我趁機提議:「大哥,要不咱們一起去吃點?我請客!「
他起初推辭說要看書,但架不住我的熱情,又叫上了剛回來的陳朝陽。
我們來到附近的夜市,這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燒烤攤的油煙混合著啤酒的麥香,構成了一幅生動的市井畫卷。
我們找了張塑料凳子坐下,點了些烤串和啤酒。隨著幾杯酒下肚,易亮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他講述著在特種部隊的訓練,聲音時而激昂,時而低沉。
陳朝陽則抱怨著找工作的艱辛,說到激動處,眼眶都有些發紅。
我靜靜地聽著,偶爾插上幾句,看著兩人發著牢騷。
不遠處,一座金碧輝煌的海鮮酒樓門口,一群人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操著一口濃重的台省口音,身後跟著七八個紋龍畫虎的彪形大漢。
他們醉醺醺地高聲喧譁,粗鄙的言語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突然,那台灣男子的目光定格在不遠處的夜宵攤上。
他眯起眼睛,借著霓虹燈光仔細辨認——那個坐在塑料凳上的身影,不正是白天讓他吃癟的小子嗎?
我正專注地聽著易亮和陳朝陽的傾訴,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異樣。
就在我準備開口時,一記突如其來的耳光重重地扇在我的左臉上。
火辣辣的疼痛瞬間蔓延,我的耳朵嗡嗡作響,視線一陣模糊。
「你們幹什麼!「易亮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射出凌厲的光芒。
他的拳頭已經攥緊,指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一個紋著青龍的壯漢揮舞著鋼管,囂張地指著易亮:「少管閒事!這是我們和這小子的事,識相的就滾遠點!「
台省男子陰惻地笑著:「真是冤家路窄啊,白天讓你跑了,現在看你還往哪躲!「
他揮了揮手,幾個大漢立刻圍了上來。
我強忍著耳鳴,踉蹌著後退。
易亮一個箭步擋在我面前,他的背影如同一堵堅實的牆。
陳朝陽站在一旁,臉色煞白,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著。
「砰!「一根鋼管帶著風聲砸向我的頭部。
電光火石間,易亮抬手穩穩接住鋼管,順勢一扭,將武器奪了過來。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顯然是經過專業訓練。
「動我兄弟?「易亮的聲音冷得像冰,「問過我了嗎?「
周圍的攤主們紛紛上前勸阻:「別在這裡打架啊,各位大哥!我們還要做生意呢!「
但此刻的局勢已經一觸即發。
我抹去嘴角的血跡,眼中燃起怒火。
趁著對方分神的瞬間,我一記直拳狠狠擊中最近那個大漢的鼻頭處。
他慘叫一聲,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蹲了下去。
易亮如猛虎下山般沖入人群。
他的拳法凌厲而精準,每一擊都帶著特種兵特有的狠勁。那些看似兇悍的打手在他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轉眼間就倒下一片。
陳朝陽咬了咬牙,終於鼓起勇氣加入戰團。
場面瞬間失控。塑料桌椅翻倒在地,碗碟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攤主們手足無措地看著自己的攤位被毀,卻不敢上前阻攔。
不到五分鐘,那群囂張的打手已經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呻吟。
台灣男子和那個中年首領目瞪口呆,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你...你們知道我們是誰嗎?「中年男子色厲內荏地喊道,「得罪了『飛鷹幫』,你們別他媽想在深市混下去!「
易亮冷笑一聲,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再多說一句,我讓你也躺下。「
我走到最初打我的那個大漢面前,一腳將他踢翻,踩在了他的右手上。他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我沒理會只是冷冷地盯著台灣男子:「有本事,咱們生意場上見真章。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你也就這點出息了。「
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仿佛一片黑壓壓的烏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我看了一圈,心裡一緊,這要是等會兒公安來了,事情可就真不好收場了!
我朝易亮和陳朝陽使了個眼色,三人默契地迅速撤離現場。
臨走前,我還不忘回頭對攤主們喊道:「這裡的損失,全算在他們頭上!」
聲音在嘈雜的人群中顯得格外刺耳。
為首大哥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小頭目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我去,這沒報復成不說,還要給下面的人一起付醫藥費和這裡的賠償!」
台省人聽了這話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蒼蠅,既憤怒又無奈。
我們一路狂奔,鑽進一條昏暗的小巷。
巷子裡錯綜複雜,像是迷宮一般,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伴隨著我們急促的呼吸。
終於,我們平安回到了地下室。幾人的醉意早已被這一鬧嚇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身的冷汗和心跳如鼓的餘悸。
站在走道上,我和易亮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陳朝陽則顯得有些心神不寧,眉頭緊鎖,顯然還在為剛才的事擔憂。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試圖讓他放鬆些:「別想了,事情已經過去了。」
易亮也附和道:「是啊,朝陽,別太放在心上。咱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了。」
陳朝陽勉強笑了笑,但眼神依舊有些恍惚。他低聲嘟囔著:「那個『飛鷹幫』...還有那個滿身名牌的台灣人...咱們惹不起啊!」
我看著他,心裡有些複雜。陳朝陽一向是個謹慎的人,甚至有些膽小。
他已然像是被這個社會的殘酷磨平了稜角,習慣了低頭,習慣了忍讓。
可我和易亮不同,我們不會讓自己忍氣吞聲!
「朝陽,」我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這個時代就是這樣,匪氣重得很。你不反抗,別人只會步步緊逼,騎在你頭上拉屎。咱們沒得選。」
易亮點了點頭,眼神里透出一絲狠厲:「沒錯,咱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誰要是敢動咱們,就得付出代價。」
陳朝陽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但眼神依舊有些游離。
他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我和易亮站在走道上,誰也沒再說話。
夜風從走廊的縫隙里鑽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一大早,我就從床上爬了起來,心中既興奮又緊張。
今天要陪史密斯先生逛深市,這位「財神爺」不僅是我現在重要的客戶,更可能是我未來事業的關鍵人物。
我特意穿了一件得體的襯衫,搭配休閒褲,既不失禮貌,又顯得輕鬆隨意。
來到「陽光酒店」,大廳里人來人往,外籍人士絡繹不絕。
我找了個靠窗的沙發坐下,點了一杯咖啡,靜靜等待史密斯先生的出現。
沒過多久,他穿著一身NIKE運動裝,精神抖擻地走了過來。
他今天看起來格外放鬆,金絲眼鏡後的藍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早上好,黃!」他熱情地和我打招呼,聲音洪亮而充滿活力。
「早上好,史密斯先生。」我站起身,微笑著回應,「今天帶您去幾個特別的地方,保證讓您不虛此行。」
我們第一站去了北頭古城。
青石板路在腳下延伸,斑駁的城牆訴說著千年的故事。
史密斯先生像個好奇的孩子,不停地用手中的單眼相機拍攝著每一處細節。
他撫摸著城牆上的磚塊,感嘆道:「這些紋路太美了!在紐約,我們可看不到這樣的歷史痕跡。」
中午,我帶他去了深市老街。
狹窄的街道兩旁擺滿了小吃攤,空氣中飄散著各種香味。
史密斯先生對腸粉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看著老闆熟練地倒漿、蒸製,他連連稱奇:「這就像變魔術一樣!」
他笨拙地學著用筷子,雖然動作不太協調,卻堅持一定要用筷子吃。
當他終於成功夾起一塊腸粉時,像個孩子一樣歡呼起來:「黃,你看!我做到了!」
我笑著誇獎他:「太棒了!您學得真快。」
趁著氣氛輕鬆,我試探性地問道:「史密斯先生,您以後還會來深市嗎?」
他微笑著回答:「當然會,不過可能要等到幾個月後了。你們這裡不是馬上要過春節了嗎?到時候應該都放假了吧?」
我點點頭:「是啊,春節是我們最重要的節日,大家都會回家團聚。」
我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決定抓住這個機會:「史密斯先生,有件事情想請您幫忙。」
他好奇地看著我:「噢?什麼事?」
我認真地說道:「您回去後,能否幫我打聽一些材料?您所在的地區應該能大量供應,我想自己做點事情。」
他挑了挑眉,饒有興趣地問:「你不是有一家翻譯公司了嗎?怎麼,現在對外貿也感興趣了?」
我笑了笑,語氣堅定:「是啊,我想嘗試一下新的領域。畢竟我還年輕,有的是闖勁。」
他笑著搖搖頭:「你看起來和我兒子差不多大,他今年才13歲,但是可沒你想的這麼多。」
我聞言,趕緊岔開話題道:「史密斯先生,我知道你們那裡盛產石油,我想要的是其衍生物——光刻膠樹脂,而且純度必須達到6N以上,並且有專業機構的認證。此外,我可能還需要大量的石英砂。不知道您能不能幫我問問?」
聽到這裡,史密斯先生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往後一靠,眼神炯炯地看著我:「你要這些東西幹什麼?需要多大的量?」
我保持著微笑,語氣平靜:「現在還不確定具體的需求量,但我希望能先了解價格和供應情況。您常年住在國外,人脈廣,信息靈通,所以想請您幫忙打聽一下。」
他沉吟片刻,隨後笑了起來:「沒問題,你真是個有趣的小伙子。下次我來深市,一定要把我兒子帶來,讓他認識認識你。」
我笑著點頭:「好啊,到時候我會用E-MAIL把最新的聯繫方式發給您,方便您下次聯繫我。」
我們又逛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才回到酒店。
看著史密斯先生轉身離去的背影,我心中充滿了對下次見面的期待,希望他能給我帶來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