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裝得很像
「林丞相好有福氣,兩位千金一位如夏花般爛漫,一位如秋葉般靜美。」
林國甫舉杯回敬,謙遜地推辭掉禮部尚書的恭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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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尚書過譽了。與陛下這等鴻福相比,臣只是得了些微末之福罷了。」
禮部孫尚書哈哈大笑,「陛下實在福澤深厚,若是能收下這對傾世雙姝,更叫人稱羨不已。」
太上皇不語,看向猶豫的易銜月,她進退兩難,猶似火烤,卻不得不強作鎮定。
裴禕裝了一世仁義,對林春宜的專情世人皆知。
易銜月順勢詢問這位寵妃,不論是出於感情還是利益,她多半會盡力撇走長姐。
「愛妃如何看這事?」
林春宜的失望隱於一顰一笑之間,她對夫君的愛未曾減少,但終究變味,染上深深的偏執。
她知道自己不再是唯一,朱唇輕啟:「阿姐很好。陛下能看到阿姐的好,臣妾高興。」
早晚她要證明自己與旁人的不同,哪怕不能叫夫君遣散後宮,心裡也只能住她一人。
不管是易銜月還是易涓涓,抑或那人是自己的阿姐林錦夕,誰都不要妄想。
她要讓大家都看看,只憑她林春宜一人,不背靠林家,也可攪動天地!
「臣妾請求陛下收長姐林錦夕入宮,共侍天顏。」
此言一出,眾人又恭維起林國甫,說她的小女兒賢德非凡。
氛圍到此,讓人無法出言拒絕。
易銜月淺酌一口,終是頷首,太上皇滿意點頭,似乎頗為認同她的選擇。
席間,易棟氣得牙痒痒,心煩意亂地直跺腳,暗自笑林春宜就是個外強中乾的紙老虎。
林家有意送天姿更傲人的林錦夕入宮,林春宜個得勢的寵妃都反駁不了半個字,只能陪著笑附和。
他知道林家大可效仿他擇一更有力的棋子,可他手下的易銜月折了,攀上的林春宜也失勢的話,又該從哪裡找出路。
今夜諸事不順,涓涓亦沒能入選,令易棟備受打擊。
他一言不發地低頭灌酒,全然沒發現前邊的易銜舟早已離席。
「皇帝,朕有些醉了,陪朕去裡邊歇一會。」
太上皇發話了,易銜月掃過席間,未見裴克己身影,哥哥也離席不見。
只得做好心理準備,轉身跟上老人家腳步。
僅僅幾步之遙,每一步都好像在刀尖上起舞一樣錐心。
哪怕前邊這位老人老眼昏花,人常言伴君如伴虎,這也是如假包換的一代君主。
她看多了裴禕和林春宜的相處,偽裝起來說不上得心應手,也算有幾分把握。
有些不妥之處,林妃也能腦補成夫君忽有權力,飄飄然了。
可老皇帝於易銜月而言十分陌生,他被郭公公扶著坐下,一勺一勺喝著解酒湯。
「太上皇陛下,您今兒喝太多了。」
太上皇擺擺手,「一晃多少年過去,朕也老了。可每到這日,朕還是會想起易貴妃。」
郭公公以袖拭淚,「陛下,宜貴妃斯人已去,您仁至義盡,莫要追憶傷神了。」
宜貴妃正是肅王爺的生母,聽說她病逝後,老皇帝很是懷念。
「皇帝,你可知父皇當年為何會納如此多身份高貴的妃子?」
易銜月定下心神,搖了搖頭:「兒臣還年輕,未有太多感悟。」
老人收起哀傷,露出一絲神秘微笑,「那深宮鬥爭何其消耗心血,朕只怕她們不鬥。」
他娓娓道來管理、制衡後宮勢力的方法,出乎易銜月意料,太上皇見解十分獨到,也很殘忍。
以暴制暴,以斗寧事。兩股勢力水火不容的時候,就無法顧及更多,每日被仇恨掏空心思,被本能驅使著殺個你死我活。
「所以朕希望你收下林家長女。她雖面上不顯,是個有野心的。林春宜驕橫,自然不會放過後位,在一起必成鷸蚌相爭之態。」
他摒退郭公公,步履蹣跚地走到新帝面前,「你裝得很好,難為你了。」
易銜月身子突然僵住,難道自己的偽裝這就被戳穿了?
全身的血液極冷,比那日差點滑落的冰窟還要冷,靜到能聽見砰砰的心跳響徹耳膜。
「到現在,易銜月都沒識破你的心思。穩住她,你就立住林家永遠的靶子,他們如鯁在喉,不得安寧。」
原是虛驚一場,她險些崩斷心弦,口中驚出鏽甜腥氣。
「為君之道,你還有許多要學的,朕會慢慢教給你。」
老人轉身踱步,看向自己的大兒子,「你早晚能明白,朕當年為何選易銜月這個出生高貴的孤女為正妃。」
聽了這話,易銜月才叫真的如墜深淵,方才熱起來的血凝固至冰點。
她壓住話音里的顫抖,「父皇早就……早就知道了?」
原來不止裴禕,老皇帝早已布下天羅地網,要至易家於家破人亡的絕境!
天家竟是如此無情,表面一套,背後另一套。
想到父親亡故後被太上皇大張旗鼓追封為武安侯,並在朝臣面前多加稱讚他的忠貞,她胃裡翻江倒海。
「你啊,別想瞞過朕。一見易棟那點小九九,朕就心知肚明。只囑咐你一點,事情做乾淨些,別讓朕頤養的年紀還替你擔心。」
一聲悠長的嘆息迴蕩在里殿中,「別太辜負銜月這個好姑娘,她也是命苦,一世除了至親,沒人全心待她過。」
前世,易銜月在牢里苦苦掙扎時,偶爾有幾頓熱飯熱菜,聽說是太上皇恩准賜下的。
現在想來不光毫無感激,惟余深深的恐懼,幾乎讓她如溺水般不得喘息。
論算計,誰能算得過這位皇城曾經的主人。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已是無數人成為墊腳石的一條血路,這路要通天,要多多少人陪葬其中。
「朕的好孩子,別擔心。」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位慈父,語調略顯僵硬:「朕會全力為你鋪路,眼下,你再把易棟的女兒收進來,如此形成兩勢對抗,內部相爭的格局。」
一瞬間,易銜月險些脫力,她該如何斗過這幾乎能洞穿世事的老皇帝,任何巧思謀劃也淪為見招拆招,在淌淌江水中護住泥身也算全身而退。
她終究沒能攔住易涓涓進宮。
可肅王已與她定好,年後不久就揭露易棟詭計。
到時,遑論在後宮立足之事,堂妹將會作為罪臣之女問斬,毫無迴旋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