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青樓里的新人
御史早就把王一心的產業徹查後上報,易銜月早就知道了內情。
明面上她做脂粉一類的營生,雖利潤頗高,但想賺出百八十家商鋪,沒這麼快。
她想要撈錢,只有老本行:皮肉色相生意。
易銜月鎮定思緒,說出一句有點驚人的話。
「我們先去她開的青樓……天上軒看看。」
青樓?
邵流玉驚訝,裴克己沉默。
S𝓣o55.C𝓸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行至城中後巷,兩邊的樓台亭閣令人目不暇接,離天黑時間還早,京城官家不敢這麼招搖,臨安城那些富商可不管這麼多,已經熱鬧非常。
遙遙望去,青樓上攬客的還有許多男性伶人。
易銜月看到這情況時瞳孔一震,這些青樓上男人與女人一樣賣笑,都是受權貴壓迫的無奈之舉。
說到底,權力就是這麼可怕的東西,讓人喪失尊嚴,人不像人。
古有女帝武則天,她的男寵爭風吃醋,善妒程度比起列朝妃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世人只說「妖妃禍國」、「紅顏禍水」,仿佛女子生來就能該承受這樣的罵名和供人賞玩的職責。
大燕的女子,乃至天下的女子,幾乎人人都會面臨這樣的困境。
看到這些,易銜月眸子一暗,心事重重。
三人終於行至天上軒門前,她叮囑道:「一會喊我『黃公子』就好,別讓旁人疑心了。」
裴克己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進去一定要小心些。」
他跟在二人身後,佯裝成護衛模樣,一行人被熱情地擁了進去。
天上人間,修得此軒,裡邊不見其他青樓的庸脂俗粉,個個脫俗美艷。
易銜月闊氣打賞百兩金後,花魁主動邀請他們去二樓雅間。
「黃公子,邵公子,二位有請。」
她也不忘拋一媚眼給跟在身後的冷麵侍衛,他生得可真俊朗。
「欲得姑娘青睞,需先與天上軒主事商量,姑娘你先去備著等我吧。」
易銜月佯裝出來的輕佻沒引起別人懷疑,大堂眾客感嘆她出手闊綽,議論著花魁這回能分到多少賞。
「哎呀,公子是個上道的。只是不巧……」
花魁正想著如何解釋,易銜月在她耳畔輕吐了個名字,「玉蕊」。
「奴家不知,您竟是那位貴客。」
她有些惶恐,先前主事的就交代過,這幾日會有大駕光臨。
「奴喊幾個人服侍您聽曲兒吧,一會奴去找主事的,等會得了她應允就來伺候您。」
青樓嬉笑的嘈雜混著樂聲陣陣,幾聲哀嚎混雜其中,難以發覺。
只是聲音離他們幾人太近了,大概能聽清,那是男人的慘叫。
易銜月有些疑惑問道,「你家主事眼下可是在忙?」
隔著門扉,再次傳來幾聲變調了的慘叫,真慘,那人嗓子估計全廢了。
花魁媚眼如絲,輕聲告知他們幾人:「各位公子,主事正在訓新人呢。是個有才藝的,就是太不聽話了,打也打過了還說胡話,見下面人沒轍,這不親自來調教了。」
她解釋完緣由,這在青樓也不是什麼稀罕事,易銜月也不好追問。
幾人被引到別間落座,花魁親自進去通報。
「主事的,外面來人了,應該是知府說過的貴客,奴家已經安排好雅間了。」
屋中挽著髮髻的女人正是天上軒老闆,舊名玉蕊。
搭上當官的孫自茂後,她有了體面的姓名,改叫王一心,手下人都喊她王老闆或王主事。
她面目狠戾,轉身繼續怒斥新來的男子:「真是白費老娘銀子,把你從京城買過來,還沒要你接客就嚷嚷成這樣。」
「主事,這人一直胡言亂語,不會是瘋了吧?這事傳出去,咱們天上軒可就麻煩了。」
花魁記憶猶新,這男人來時腳上就有個駭人傷口,保不齊是哪兒逃出來的伶人。
她心中鄙夷,這人背上留著前一家的紋樣,也不是第一回幹這個,這副貞潔烈男的樣子是做給誰看?
到這來,性子烈的絕食,再烈的就撞牆,像他一樣天天大吵大叫,說瘋話的倒是少見。
「叫,你接著叫,最好嗓子叫啞了,省得老娘給你灌藥。」
「不要啊!」
男人被捆綁著扔在地上,掙扎時扯疼身上傷口,目次欲裂。
他可是男人,怎麼能伺候這些男客人?!
光是賣弄琴藝已讓他極度不適,一路上遭受的凌辱更讓他難以接受。
「求求您,帶孤回京城,孤能賞你黃金千兩,不,萬兩!您想去哪就去哪,哪怕想進宮母儀天下,孤也可以答應……」
王一心啐了一口到他臉上,揮手喊來兩個龜公,按住男人。
「老娘不和你廢話了,灌。」
龜公手中的湯藥全數灌進男人口中,他痛得在地上打滾。
「回頭一定要找那人算帳,說是有個好貨,居然是這路貨色。」
花魁附和道:「主事別和瘋子置氣,常人給編排個沒落世家身世也算給自己鑲金了,居然有人敢說自己是皇上。」
她拍著王一心的背,扶她出去,「主事,一會兒見客,奴家先給您梳妝一番。」
王一心苦笑幾聲,「不必。我如今不再以色待人,更沒有飛上高枝的妄念。」
見到二人走遠,地上痛不欲生的男人瘋狂用身體撞擊地面。
他咒罵著諸多骯髒不可入耳的詞彙,可任由再怎麼使勁,也只能發出「啊啊」兩聲。
他可是皇帝,天下人難道都是有眼無珠的東西,被一個冒牌貨騙得團團轉!
現在還被人灌了啞藥,成了個殘廢,他暗自落淚。
龜公踹了踹他的臉,嬉笑道:「小子,早這麼安靜,還能留下嗓子給恩客們叫幾聲,多得些賞錢。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呀。」
·
不過一會,易銜月見到了傳聞中的那位「玉蕊」。
她以紗扇掩面,隱約可見的笑容不甚嫵媚,甚至讓人感覺是在自嘲。
搭上孫自茂,大好年華全給了他。
時光飛逝,風韻不再,他對自己一點情義也不剩下,只當成洗白銀子的工具。
前些天孫自茂遭御史查抄,趕緊轉移了餘下家產,王一心知道,早晚自己也會受到牽連。
孫自茂把她叫出去,原以為是要商量出去避風頭的事,誰知半點不提,還恬不知恥地要她多上繳五成銀子,要把人敲骨吸髓榨乾。
王一心猛吸一口煙杆,煙氣飄散在房裡,蓋住對面人的臉。
她心中隱約察覺,面前的人不單單是孫自茂所說的京城貴客,極有可能是某位貴不可言的人物。
「奴家就直說了,您幾位來天上軒一趟,定不是為了奴家手下這些蒲柳之姿的人兒。」
她揮手呈上一本帳目,沒有遞給坐在中間的邵流玉,轉頭恭敬地向易銜月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