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裴克己全想起來了
這是一本有關孫自茂的帳簿,其中詳細羅列了這些年他「接濟」、「投資」過來的銀子。
朝中官員應兩袖清風,本來貪污腐敗已是大事,涉足商業罪加一等。
這證物得來太過容易,令易銜月不禁皺眉,懷疑王一心的意圖。
她翻過幾頁,把帳簿推了回去。
「商人皆為利來,皆為利往。王老闆作為臨安城商賈中翹楚,肯定深諳此道。」
王一心放下煙杆,笑著說:「貴客果然不一般。」
她徐徐訴說著對孫自茂的怨恨,本不奢求他給名分,誰知他一朝失勢,翻臉不認人,至此在她心中恩斷義絕。
「奴家自知在貴客您面前不該提要求,就當您憐憫青樓里這些薄命,放奴家一條生路可好?」
正當在場所有人都以為這筆交易要成交時,易銜月開口了。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不妥,天上軒必須關。」
花魁嚇得花容失色,急聲懇求:「黃公子,求您垂憐。樓里的姐妹也沒別的指望……」
王一心輕吸一口煙,她的聲音帶上一抹無奈與淒楚:「說來慚愧,奴家這些年沒什麼長進,離了本行,就得帶著這些人去街上行乞了。」
邵流玉心中欲勸,但不知如何開口,只能安慰她道:「大燕新帝上任,誓要讓百姓安居樂業,不再有人為生計發愁。」
裴克己稍加揣度,邵流玉真如易銜月所言,他的想法時常過於樂觀。
這樣的宏圖願景,在王一心列舉的天上軒帳目開銷面前,顯得有些蒼白。
她有些不耐煩,天上軒的日子雖不容易,至少是溫飽無憂。離了這處,就是要她的命。
「奴家不是來開善堂的,沒那副好心腸。貴客也明白商人所圖,不要為難奴家。」
易銜月笑著攔下她,「王老闆且慢。我這裡有一樁穩賺不賠的好生意。」
天下還有這種好事?
王一心並沒有立馬答應,定定地看向對面人。
易銜月示意裴克己和邵流玉先去外面,她留下好好談談。
裴克己相信她能應對這種情況,他也提前派副官打探過王一心的意思,她知道孫自茂要倒,早有投誠之意。
然而,離開廂房,天上軒那股濃郁的脂粉氣混雜著撲面而來,不少人簇擁過來,令他生厭。
二人只能到天上軒外面等候,門口不遠處有一老翁正挑擔子叫賣。
邵流玉許久不得機會閒逛,不免心生好奇,走上前去詢問。
「公子爺,這是上好的桂花釀,去年秋天埋下的。」
見他有些猶豫,老翁又講解幾句:「這酒不烈,姑娘家也能喝。您要是喜歡烈的,老頭我這還有陳年佳釀。」
邵流玉拿起一瓶桂花釀,「好酒不醉人。這酒怎麼賣的?」
裴克己面色微變。
「裴公子,你覺著這個怎麼樣?」
邵流玉問罷,才想起肅王不勝酒力,加之賣酒老翁剛說這酒適合姑娘喝,無形中倒似是在揶揄起他的酒量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暗自懊惱,難怪師父囑託他要謹言慎行,一不小心就禍從口出了。
邵流玉看向裴克己愣在那處,並沒在意他的話。
「我的同伴……好像不買。單一瓶桂花釀,為我包起來吧。」
少年把桂花釀遞給老翁,眸中閃過一絲暗淡。
他想著,肅王殿下,你把事情全想起來才好呢。
此時,這種祈願談不上卑劣。
人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不是嗎?
裴克己無意間看到酒,自然聯想到醉。
昨天醉了以後的事,也隨之浮現眼前。
一幕幕閃過,他把易銜月擁入懷中,吻她的唇角,把母親留下的扳指給她當定情信物。
此刻那枚扳指還在留他手上,就代表著自己被拒絕了。
心中五味雜陳。
裴克己啊裴克己,你什麼時候變成這麼一個膽小鬼了?
竟然只能藉由醉意才能有勇氣開口向她陳明心意。
幸好醒得不算太晚,眼下想要挽回,只能先道歉,買些向她東西賠罪了。
這桂花釀其實不錯,他知道易銜月並不排斥小酌幾杯。
可惜邵流玉先他一步買下。
「這酒五兩一瓶?」
邵流玉有些驚訝,雖說桂花以金桂為貴,這桂花未免太貴了些,怕不是金子做的。」
見少年還爽快付完銀子後抱怨一句,老翁做成了生意也不和他計較,耐心地向他解釋。
「是了,乾淨的桂花本來就貴。老頭我往年賣三兩銀子一瓶,今年你們不趕巧,前兩天才漲的價。」
他撓了撓頭,「價格貴,買的人都少了。可江南知府說要加行商稅,足足多好幾成,不漲價,怕是成本都不夠了。」
裴克己聽到二人對話,自方才的歉然情緒中抽離而出,淡淡地再次確認:「是江南知府下令?」
他輕嘁一聲,「他沒這個本事。」
除非他真是活膩了,官員私自加稅死罪一條。撈偏門的門路多了去了,犯不著這樣。
倒像是有些無賴商人會做的事。
邵流玉一頓,「糟了,這不會是王一心的昏招吧?」
他有些著急,我們還是進去看看吧……那女人花言巧語有些手段。」
裴克己比誰都更在乎易銜月的安危,也比誰都更相信她的能力。
「無商不奸,尋常伎倆。邵公子少見多怪了。」
話音未落,易銜月從天上軒走出,臉上帶著凱旋的笑容,身後跟著喜極而泣的王一心。
「貴客慢走,奴家此生最大的幸事就是得您搭救,無以為報,願效犬馬之勞。」
王一心很是不舍,才一會就徹底折服於易銜月。
裴克己和邵流玉將易銜月護在中間,帶速速她離開了那是非之地。
「這趟收穫頗豐,我還談成了去邊關的那樁事。」
易銜月滿懷欣喜地與他們分享剛才的經過,好一場跌宕起伏的拉扯迂迴,這場談判較量光是聽著都扣人心弦。
但她沒有說,離開之際那匆匆一撇,好像看到個不該看到的人。
未等她多言,天忽變,烏雲壓,驟雨落,澆在人身上,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