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京城的藥全沒了?
那精瘦男人身上帶著一股陳年中藥浸透的藥香,他惶恐地開口:「小民只是京城中一個普通藥商,賣些藥混口飯吃,絕不敢動謀財害命的心思。」
副官冷笑一聲,「那你解釋解釋?在你藥鋪前邊求藥的那些人是怎麼回事?」
這男人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小藥商,而是京城乃至大燕有名的藥鋪老闆,許萬生。
他在京城中有一排連鋪,用來存放幾日內要賣的貨,買進賣出,哪怕是人參這樣的昂貴藥材,都是以斤論數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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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藥比金子貴,但凡有餘藥的都開門做生意,大半藥鋪和醫館門口都擠滿了人,許萬生的鋪子卻關門謝客。
正缺藥時,沒人相信他的藥鋪無藥可賣,紛紛在店門口求藥,引得副官側目。
副官詳細報告了城中情況,諸多醫者不畏艱險,開門義診,懸壺濟世,只可惜無藥可用,陷入困境。
「京城突發時疾,藥材甚貴,只怕是朕過去都要掂量掂量。」
易銜月聽說一株解毒的白朮都要二三十兩往上,情何以堪,普通百姓怎麼用得起。
「小民不敢胡說,買藥的人多了,一藥難求,這不是小民能左右的事。」
「那,你何故不開門賣藥?多開些工錢,不怕找不到願意守店的夥計。」
許萬生連一個訕笑都擠不出來,聲音小的像蚊子叫,「小民不開門,實屬庫無奈,庫房裡一點藥渣都沒剩下。」
「許老闆,你平時存貨頗豐,病人們還等著藥,怎麼可能沒藥賣?你想囤藥高價售出,這做法太喪良心了!」
副官眼中含著淚水,嘴唇顫抖,「我只是想給女兒買點藥,她喝了藥就能好了……」
易銜月揮手喊來郭公公,低聲在他耳邊囑咐了幾句,接著審這不老實的許萬生。
「你的藥一夜間蒸發?否則給朕一個合理的解釋。」
許萬生見瞞無可瞞,只能硬著頭皮道出實情。
「小民前些天,聽說有人在高價回收藥材。」
衣袖都快被他攥出一個洞來,他又經過一番掙扎,不敢說下去。
「然後呢?」
聽到皇帝略帶怒意的追問,他只得咽了口唾沫繼續。
「那買主要求很古怪,一收就是滿倉藥,零零碎碎的小藥商的貨明明價格更低,他根本不收。」
裴克己抬住下巴沉思,聽許萬生所言,看來是有人提前收了這些藥材,好守著藥待價而沽。
許萬生半點不敢再瞞著,唯恐遭更大的制裁,把自己以次充好,賣掉許多陳年藥渣的事情也一併上報。
「真是喪良心。」
易銜月握緊拳頭,「你可對得起你衣服後邊的醫者仁心四個字?」
許萬生羞愧難當,「那人出手太闊綽,小民也是一時心生貪念,而且……」
他在交付藥材時,店鋪夥計都看不下去,把劣質藥渣往下撥弄,生怕對面看出端倪。
那位神秘買主派來的人是個行家,當即制止了夥計的動作,
輕輕一捏,藥碎的幾乎不能辨別出種類。
「這樣的貨品你們也賣?」
他非但沒有發怒,反倒笑了起來,「有多少要多少,折價兩成收,足夠誠意。」
許萬生大喜,即刻成交,「小民想了想,乾脆把全藥清倉,留一些百年老參之類的名貴物傍身,等疫病過去,到南州進些新的。」
依他所言,形勢不容樂觀。
易銜月敏銳察覺到,京城恐怕無藥可用。
不知是為錢還是為了禍害京城中人,這都很危險。
她幾乎心力交瘁,疫病不好起來,遊俠隊伍就不能出京。
可這滔天陰謀,又豈是一兩日內能化解的危機?
等疫病平息,再派人去邊關,怕是哥哥的白骨都尋不回來。
眼下只能痛定思痛。
「傳太醫,全力研究解藥,藥物全數由宮中庫房支出。」
裴克己眉宇中有些不忍,「太醫需按病症下方,陛下可否恩准臣副官的女兒進宮。」
易銜月微笑,「應該已經在來宮裡的路上了,」轉頭看向鬍子拉碴的副官,「你且寬心。」
「微臣感激不盡!」
副官如釋重負,「能將女兒托於宮中,微臣蒙恩,難以為報。」
「那有勞你先護送許老闆回府。」
眾人驚訝不解。
送他回去作甚?順著他查,不愁查不到那幕後的神秘買家。
「小民謝過陛下。」
許萬生喜出望外,但他仍覺得皇帝不會就這麼簡單放自己回去,果然,臨出宮前,內務府的太監叫住他。
「許萬生,陛下有令,讓你把這些東西帶出宮,在你鋪子裡賣。」
他回過頭去,看著幾名太監成一隊列,運送著成車的物件過來。
「這……這不妥吧。」許萬生連忙拒絕,「小弟開的是藥鋪。」
皇帝居然沒罰,反賞了他,這葫蘆里賣什麼藥?
「陛下特許,想來也是高看你的精明一眼,你還不情願?」
被太監一問,許萬生心中糾結萬分,最終說服了自己,麻利地給運貨太監指了自家鋪子位置。
有個小太監羨慕不已,「許老闆,這些也都是緊俏貨,您真是財運亨通啊。」
許萬生不禁夸,面上笑了起來。
做生意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皇帝真真懂商道。
他把蓋布掀起來看了又看,十分滿意。
這有什麼不敢賣的?只要有銀子,都賣!
「各位公公,有勞了。」
他給那幾人塞了銀子,笑逐顏開地離宮去,迫不及待朝鋪子的方向奔。
「呵……這種見利忘義的人。」
小順子收起那枚銀錠,十分嫌棄地擦了擦,回去給皇帝復命。
他到養心殿前,只見郭公公臉色凝重地守在門口,先後打發走了前來看望的林錦夕和林春宜。
「陛下正煩心呢,你要回稟什麼,我替你記下,先回去吧。」
小順子聞言,也憂慮起來:「陛下剛從江南回來,城裡就出了這麼大的事,真難啊……」
「你我只是宦官,都能看出事有蹊蹺,陛下自然能看出。眼下有肅王殿下與陛下商議對策,此事不要在宮中議論了。」
易銜月手中不停批覆著遞上來的摺子,十幾本,全是關於時疫的事。
她像一根斷了的弦,一下松垮下來,聲音顫抖。
「克己,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