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銜月,莫哭,等我回來
易銜月放下手中最後一張摺子,先國後家,此刻心中再也無法壓抑對哥哥安危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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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悄然滑落,她真的不能再失去世上最後一個親人。
縱然已經提前布局好邊關耳目,時常寫信囑咐哥哥多加注意,還是難逃毒手。
時疫突襲,京城封鎖,縱然自己身坐皇位大權在握,亦不能貿然派兵出京尋找。
更何況沙海無垠,大海撈針般,難道不論如何,哥哥都難逃這樣的命運……
裴克己在一張展開的地圖上勾劃許久,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身將她擁入懷中。
「銜月,莫哭。」
她聽到這麼生硬的安慰,哭聲竟然也止住了,抬起頭看向裴克己。
「……」
他恍然意識到剛剛的安慰過於笨拙,奈何從小到大沒聽過幾句安慰話,無處學起。
「邊關地勢複雜,據以往行軍速度推斷。」
他在地圖上圈畫了三個位置,「你兄長很有可能藏身在這幾處……他受傷了,很難走遠。」
這番猜想,皆是由他從那枚殘破的書信上推斷出來。
易銜舟所守之處,緊鄰一片無邊沙海,四周被群山環抱,唯有一條茶馬古道從中引出。
且若非萬不得已,有經驗的人也不會貿然踏足惡劣的荒漠,九死一生。
加之信紙極為平整,是在平坦處以石所書,可以排除易銜舟被困大漠。
「兩封信間僅隔一日,你兄長最快不過剛至邊關,而那處山很少。」
聽過裴克己一番剖析,易銜月燃起希望,如此說來,找哥哥不會像大海撈針般沒有目標。
剛燃起的希望被現實的冷水澆滅。
眼下京城難出,想要找,也得有幫手。
她盤算起城外莊上的易家護衛,但山高路遙,人少了危險,人多了容易引起注意……
進退兩難,時局推著她快做決定。
「邊關一出,就是朝雲地界。我速速與城中的朝雲使者聯繫,他們熟悉地形,不會推辭協助。」
「可是……」
朝雲和大燕的關係本就微妙而緊張,世界上有多少不求回報的善事?這件事肯定不算。
易銜月欲言又止,目光中滿是憂慮,「此舉,會不會成為他們要挾你的籌碼?」
「其實。」裴克己沉吟片刻,「他們一直希望我去調查一件事。」
易銜月的腦海中閃過不少大燕國情等有些敏感的片段。
裴克己身負大燕與朝雲的血脈,這份特別的身份難免被人無端猜忌。
許是自小到大,日常是這樣過來的,才讓他外表冷漠,內心細膩敏感,毫無安全感。
短短几日,她已經深刻體會了那份害怕失去的心情。
但她堅信裴克己,心中自有分寸衡量,不會做出格的事。
「朝雲希望我調查當年母親的事。」
裴克己淡淡說出口,心中五味雜陳。
「令慈……不是當年朝雲和親而來的公主嗎?」
易銜月疑惑,裴克己身上異於常人的發色,就是最直接的印證。
忽然,她落入一個緊緊的擁抱,緊到幾乎無法呼吸,心跳擁抱中逐漸同頻。
「世人皆知,父皇也是這樣告訴我的。可我好怕,追查下去會找到不一樣的真相。」
裴克己絮絮訴說著心中疑竇。
「母親在我印象里盛寵過很長一段時間,常言愛屋及烏,父皇對我卻很微妙。」
要說太上皇忌憚朝雲勢力所以冷落他,亦能說通。
可現在他只是一個無緣皇位的皇嗣,朝雲國三番兩次想帶打探當年內情,若事無蹊蹺,何必大費周章來求他?
個中曲折,他都明了。
曾經他一直在逃避,現在念及終生的盼望,他貪婪地想,要與眼前人長相廝守。
為了這份來之不易的盼望,他不容許未來有隱患埋藏。
繼續追查,不光要直面多方壓力,一旦查到什麼,便再無退路。
易銜月取下裴克己手上常年佩戴的扳指,翻到反面再次確認那枚紋樣。
「怎忽然……」
裴克己輕咬嘴唇,可現在也不是讓他為所做之事歉疚懊惱的時候,於是說起花紋來歷。
「母親曾說,這枚花紋在朝雲文字中,代表日月的光輝。」
他聲音悶悶的。
朝雲文化與大燕不同,他們十分尊崇日月明光,視為聖潔。
「抱歉,初見之時,我覺得眼熟就留心過。不知令慈有沒有說過,這枚紋樣是朝雲皇室專用?」
裴克己聞言神色一滯,薄唇輕啟:「不曾說過,我亦是第一回聽到這樣的說法。」
他頓了頓,「銜月怎會知道這些?」
「……也巧。」
易銜月從衣襟中拿出一枚荷包來,上面與扳指內別無二致的花紋令二人驚訝。
「這是我母親為我繡的,哥哥亦有一份,母親要我們帶在身上。」
如今,她與裴克己已不再是尋常的關係,但說無妨。
她將在御書庫查詢書目的經過細細道出,從那時起,她就開始在意此事。
「銜月,你認定我有朝雲血脈,可是因為我的發色?」
她懵然點了點頭,隨即似有所悟,又輕輕搖了搖頭。
「不對,當今朝雲帝王亦非淺色發者,可見血脈的傳承並非只在發色上,他們亦不缺黑髮後裔。」
朝雲發色者並非全數淺色發,反過來說,淺色發者不一定只因為朝雲血脈。
裴克己頷首,「只怕永壽宮那位不希望我查,宮中母親曾存在過的痕跡早就被他抹除殆盡了。」
天大地大,撥出人馬尋易銜舟,都比方寸之間躲過太上皇視線,找出蛛絲馬跡來要簡單些。
「別擔心,我即刻去找你阿兄。」
他微微斂目,「宮裡其他事,銜月不必著急……更不要以身涉險。」
裴克己在她唇頰印下一吻,「等我回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告辭出宮,他快馬加鞭出城。
易銜月的心差點被牽走,捏了捏自己臉頰,強行支棱起來。
先喚方蕊進來洗漱梳洗,陸續搬來不少醫書,一卷卷羅列好,盤算著待會召太醫院的人來商量事宜。
「「稟——太醫院院使求見。」
郭公公依令步入,臉上一片陰霾。
「可是解藥出了什麼問題?」
易銜月知道不會有好消息。
「陛下,關於藥方,太醫院上下正在竭力研製。老奴前來,實有兩件要事讓陛下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