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邵流玉,你再裝?
女孩從草叢中一蹦一跳奔向易銜月,清脆地喊了聲:「大哥哥!」
她飛奔到「大哥哥」身邊,眼中滿是喜悅,親昵地握住手晃了晃。
「哥哥,多虧你給我吃藥,我全好啦!」
察覺到動靜不對的宮女連忙把遮眼布拿開,一見來人是皇帝,立刻從花叢里踉蹌而出。
「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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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銜月比了一個「噓」的手勢,她瞬間領悟,急忙噤了聲。
「彩玉,」宮女溫柔地微笑,「你玩一早上了,餓了吧?跟那邊的姐姐進去用些點心。」
女孩點了點頭,依依不捨地鬆開易銜月的手。
「大哥哥,你照顧我這麼久,肯定也餓了,快和我一起吃點吧。」
易銜月摸了摸她的發頂,「不了,彩玉乖,你自己吃吧,哥哥不餓。」
送走了小姑娘,宮女才開始回稟昨晚的事。
明明彩玉病成那樣,燒得昏昏沉沉。
天快亮時居然從殿裡好好出來了,活蹦亂跳的,非常有精神。
鬧了一通,陪她玩耍的宮女太監們換了一撥又一撥,精神得過頭,簡直太熬人了。
「這都是陛下的功勞。」宮女眼含崇拜。
易銜月嘴角划過一絲苦笑。
被蒙在鼓裡,莫名其妙地解決了事情,本應該高興的。
假如沒聽過束雲那幾句解釋和勸告,她大概會好好謝謝邵流玉給的「靈丹妙藥」。
原來,這丹藥代價這麼大。
所以他送來丹藥時臉色煞白,格外虛弱,再多待一會就要力竭昏倒。
原來,邵流玉早已認出自己。
卻執拗地什麼都不說,什麼都瞞著她,隻字不提。
只她要不戳破,還想繼續演一出君臣戲碼,假裝無事發生。
為何要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邵流玉這趟回來,身上謎團太多了。
連帶著他的接近而來的詭異暈眩,一樁樁事,都讓易銜月捉摸不透。
郭公公跟在身後,看著皇帝沒有坐上步輦,似是有心事鬱結。
他越走越慢,留下皇帝一人散心的空間。
「我真是老了,怕是不中用了。」
郭公公扶著牆,揮手讓小順子離他遠點。
「師父,您這是說的什麼話……」
郭公公沉了口氣,「你是個機靈的,有處理不了的事再來找我,其餘的不必問過再辦。」
他是宮中地位數一數二的宦官,在宮中有單獨的小間可住。
今日回到這,郭公公的步履不再輕快。
辟出來安置染病宮人的幾座宮殿,本就擁擠。
皇帝很少會罰一個無關緊要的宮人,但郭公公不同,他日日親自監督,有人在他眼前出了差池,罰得可不輕。
那些宮人一見著他,都畏懼得很。
郭公公有自知之明,不去打攪。
「哎,不知皇帝是擔心什麼事。」
他拖著病體合上雙眼,思緒混亂,默默祈禱著自己能扛過這一劫,有機會再站到肅王身後。
·
宮中,養心殿。
易銜月目光掠過窗外,一枝被花壓彎的枝條,都快伸進養心殿中。
京城正值夏日,宮中鬱鬱蔥蔥,一片生機。
可惜,她看了呈上來的消息,高興不起來。
姜皮湯藥雖有作用,能略微緩解症狀,但要好起來,還得靠硬扛。
「陛下。」
方蕊面上異常凝重。
她先掃視殿外情況,因為郭公公不在,又再次警惕地張望左右,確定周遭無人。
「肅王和那邊的使者溝通如何了?有哥哥的音訊嗎?」
易銜月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並未抱有希望,方蕊沉重的臉色已經給出答案,
「肅王他……」
方蕊放緩語速,希望皇帝聽到這個消息能穩住。
「逃避無用。朕得扛起來,這才不辜負了肅王和哥哥他們,你說吧。」
方蕊緩緩開口。
肅王和朝雲使者談判很順利,他答應了追查宜貴妃的事。
然後,他們一同去大燕與朝雲邊界尋找。
一去幾日,除了發回一封信,說沿途找到一批藥材,不日運回京城外,再無消息。
藥材,莫非是那神秘人買下的贓物?
易銜月自覺不妙,這麼說,裴克己和那幫人碰上了。
方蕊看著皇帝前幾日都在照顧彩玉那孩子,很是感激,也不敢用這事來打擾。
就算她知道了也鞭長莫及。
「肅王……」
易銜月閉上雙眼,她此時的情愫只能埋藏心中。
怎麼這麼傻啊,裴克己。
如果此一去,他為了尋哥哥,有什麼三長兩短,哥哥也沒找到,這是最壞的打算。
易銜月才察覺到,她是一個悲觀至極的人。
凡是都會不能控制地預想最糟糕的結局,然後希冀這種結局能迎來轉機。
這麼多事教會她事在人為,如此,也只能強撐起來了。
可案几上的醫書被風吹過一頁,那頁泛黃的紙上還留著筆記。
【哥哥時常說背後很疼,這個方子記下。臘月十五】
【哥哥有一條傷疤很難受,這個祛疤的方子也記下。六月廿七】
滿滿幾頁還沒試過的方法,不知有沒有機會試了。
「哥哥。」
易銜月鼻頭一酸,狠心將醫書翻過一頁。
余光中,伸進來的花枝顫了顫,上邊落了一隻血色的蝴蝶。
妖異,美麗,濕漉漉,像全身浴血而出。
她猛地想起了束雲的話,抬頭看向殿門口。
「陛下,這幾日看起來好憔悴,臣該過來替陛下分憂。」
青綠色外衫的男人掩唇輕咳,他的臉比平時白好多,幾乎沒有血色。
邵流玉捧著文書和幾本醫書走進殿中,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落座皇帝身側的書案,提筆開始擬文。
不用細看,他的狀況就足以用糟糕二字形容。
向來恪守規矩的他,髮絲只是隨意打理了一下披著,往日的笑容依舊,卻帶著幾分勉強。
見到一直有目光凝視,他抬起頭問:「陛下,是臣哪裡做的不好,打擾您了嗎?」
易銜月希望他這種時候,就不要勉強自己笑了,這讓她有點想哭。
「你做得很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少年垂目微笑。
「做的太好了,不惜取自己心尖的血來替我救人。」
邵流玉微怔。
「一個暴戾、昏庸的皇帝值得你這麼付出嗎?」
邵流玉一頓,「臣……」
易銜月輕聲念出一個名字。
「我早就知道是你了。」
邵流玉移開視線,目光停在書頁上:「陛下,臣愚鈍。」
「至此,你還是不肯說實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