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姐姐,你的竹馬回來過
易銜月剛聽易涓涓起了個話頭,就噌的一下站起,透過窗戶紙向外看。
天尚未全黑,院中無人,一切寧靜。
她放心轉身落座,追問起涓涓剛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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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件大事,當真?涓涓你確定沒有看錯?」
「姐姐,林家猖狂,何曾私底下收斂著?他想弄個孩子,自然不會到路上去撿,何況——」
易涓涓不經冷汗直出,「林家連害骨肉的事都做得出。你可要小心,他們不知在宮裡要為你使下多少絆子。」
那吞吃人性命的深宮,易涓涓知道自己若是落進那處,苟活不了幾日。
可姐姐就活該接下這無妄之災嗎?
想當年,她本不願嫁,是家裡威脅利誘,才含淚入了太子府。
與從前不同,姐姐現如今是皇帝之身,有選擇餘地,卻沒有走上以怨報怨的路。
她真是太好,太好了。
易涓涓吸了吸鼻子,往日在府中種種歡笑回憶浮現,好好的一家,就這樣被人攪散。
「易家的宅子現在空著,為了節省開支,我就自己來打理。可善堂近來太忙,院中落寞了,姐姐不會怪我吧?」
易銜月輕打她的手背,「又說傻話,你不怨我就謝天謝地了。」
她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怕妹妹怨她不放易棟一條生路,那可是涓涓的親生父親啊。
「我真的不怨。」
易涓涓有些急切,「姐姐,並非僅僅因為父親對你有所虧欠,我才這麼說。你別誤會了。」
她垂淚,哽咽,哭得肩膀聳動。
「我那時真的很害怕。父親後簡直像變了個人。從前那些日子,他是不是都在騙我?」
易銜月的衣袖被攥緊,看到妹妹在面前哭得稀里嘩啦,她才知道自己一直想錯了。
「是不是我真的沒有被父親愛過,只是他拿來鋪路高升的一塊石頭。」
連親女兒都能拱手送上,賣親求榮到這種地步,簡直天理難容。
易涓涓心中的難過不比她這個侄女少,都是眼睜睜看著親人一步步墮落成鬼。
涓涓剛及笄之年,要她面對這一切未免殘忍,易銜月輕輕拍著她的背。
「涓涓,天大地大,你終得自在。而且我都沒料到你能在善堂獨當一面,已經很厲害了。」
易涓涓眼睛一亮。
「你瞧瞧,哭得眼睛都紅了。我們不都還好好的?有你在,可幫了我大忙。」
「真的?」
易涓涓心中喜滋滋的,想到一會還要見孩子們,趕忙用衣袖胡亂地擦眼睛。
越揉越紅,像一隻小兔子,不經意間逗樂了易銜月。
「這幅樣子可不能被孩子們看到,否則還以為我欺負他們的姐姐。天剛黑,你隨我回府里拿點東西吧。」
易涓涓沒有遲疑,答應了下來。
她把事兒都交代給束雲,苗疆小伙點了點頭,要她放心出門。
末了,束雲還把他們幾人送到善堂外,他的眼神就沒從涓涓身上移開過。
念著孩子們沒人看管,才沒再送一段路,依依不捨地回頭了。
「他在我面前性子夠頑劣的」,易銜月挑眉,「這小子還挺聽你的話。」
易涓涓嘟起嘴,「我不和你在街上拌嘴,隨你怎麼打趣我都行。」
·
一路上,姐妹倆都默契的保持安靜。
直到進了易府,剛踏過門檻,易涓涓忙把輕紗帽摘下。
「哎呀,熱得很,我都不想戴。雖然路人不知道我姓甚名誰,可大有人曉得你是皇帝。」
「那可不好說。誰不知咱們京城的善堂娘子,擅書擅畫,是個大才女。」
易銜月輕笑著戲謔,「說不定哪天,就來幾個文人,巴巴地為你揮毫潑墨,只盼你能施捨一眼呢。」
「你——」
易涓涓氣得直跺腳,口不擇言。
「姐姐還打趣我!我到現在才得了幾首詩,姐姐明明小時候就收到一堆。」
「嗯?」,易銜月只當是妹妹在說笑,不想深究下去,看著一池欲開未開的荷花笑而不語。
未幾,她嘆道:「早知有這事,我肯定不嫁那混帳東西。」
「姐姐,你難道真不記得隔壁那位?就是和銜舟哥哥年歲相仿的那個公子呀。」
易銜月心頭一顫,青梅竹馬難斷,只因總會被人無意間一遍又一遍地提及。
「嗯,我記得。」
她心中,一切已經隨著那未竟之約飄散。
長久的執念,也化作遠遠一眼,知道他平安活著,就足矣。
「姐姐你啊,從小活潑好動。哥哥不在,我又還小,你就拽著那公子到處跑……」
易銜月垂目,被涓涓的話帶入回憶,她無法否認,那段時間確實是最無憂無慮的好時候。
「他身子不太好,本該是個喜靜的人。確實是我那時候考慮不周了。」
「我總見著他在紫藤花廊下邊寫詩。」
易涓涓跟在姐姐後邊,講起這事來眉飛色舞:「他只當我是個小屁孩,寫詩從不避著我,沒想到我聰明著,能認得幾個字呢。」
她歡快地跑到易銜月前邊,臉上綻放出一抹狡黠。
「姐姐,你知道麼?他寫了滿滿一冊子詩,題目都是《贈銜月》,從其一寫到了其一百。」
易銜月啞然,她確實不知道有這事。
「都過去了,我出嫁前他就已經搬走了。」
她試圖掩蓋掉有些莫名的心虛,想推開涓涓,不讓她再說。
可偏偏起到反作用,她更想纏著自己了。
「搬走是搬走了,可你猜怎麼著?前幾日我看見那公子回來了,還替咱家把門口掃乾淨了。」
易銜月哽住,「噢,真巧。那你有沒有謝過他?」
少女有些無奈,攤了攤手。
「沒有。我急著有事,和他也不熟,打了聲招呼就走了……對了,咱們這次回來拿什麼呀?」
易銜月即答。「拿兩把劍,我有用。」
「劍啊……難道是伯父伯母給你留的,成對的那兩把?」
「嗯,正是。還有不少收藏的古籍字畫,那些放我這也是浪費,這回你搬走吧。」
易涓涓雀躍地一蹦一跳,跟著姐姐往院子裡走。
「哇,我連拓本都只能買經五六手的便宜貨,這下有的看了!」
少女的笑聲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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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修撰,您怎會在這?」
守在易府前的小順子見著來人,有些詫異。
他稍一端詳,難怪邵流玉要請假。果真病得不輕,人都清減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