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最會作死的人非你莫屬
邵流玉帶著恰到好處的溫煦笑意。
「公公客氣了,我只是路過此處。」
小順子暗自盤算,邵流玉尚未復職,還是提防一些好。
「邵大人,您若有要事,可讓奴才替您轉達。」
「我不比公公每日勤懇,近來專心修養,無事清閒,勞煩公公費心了。」
邵流玉言罷,依舊駐足,似沒有要走的打算。
小順子撓了撓眉毛。
聖駕出宮本就是樁麻煩事,要是再被不相干的人撞見,豈不平添許多麻煩。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偏偏邵流玉的態度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小順子咧嘴,尷尬一笑道:「邵大人,酷暑傷身,您應當多加修養才是。」
「多謝公公關照。」
邵流玉撐開手中摺扇,微風拂面,帶起幾縷髮絲。
小順子欲言又止,邵修撰一向聰明過人,難道是他暗示得太過隱晦?
無奈之下,只好繼續客套,他心中默默祈禱:皇帝啊,千萬別現在出來。
手中摺扇一合,被邵流玉收攏回扇袋。
以修撰的身份,想說動順子公公放他進去,並不是難事。
但邵流玉不想為難別人。
罷了,多見一面,也只是平添痛苦,他欲轉身離開。
「誒?你要把兩柄劍都帶走?」
少女清脆的聲音忽然傳入二人耳中。
小順子一激靈,不停地清嗓子,希望她們能停住腳步。
事與願違,聲音一步步從遠及近。
「柳大俠總是背著三把刀,用起來眼花繚亂。難道你也想學那個刀法?」
易涓涓對武功很是好奇,忍不住向姐姐追問。
二人在門前停駐,易銜月耐心解釋。
「柳大俠習成北傲決,用了數十年。我所掌握的不過是尋常劍法,自然只用得上一柄劍。」
她輕捋著劍穗,一柄天水碧,一柄水華朱,甚是般配。
易涓涓後知後覺,驚訝問道:「莫非你要把對劍其中之一送人?」
門外的小順子聽著裡面聊得起勁,眉頭擰成了川字,生怕小姑娘一不注意,喊出聲『姐姐』來,壞了大事。
沒辦法了!
小順子心一橫,高聲道:「邵修撰,時候不早了,您保重身子啊。」
易銜月眸光微動。
天涯何處不相逢,何況這是邵流玉家隔壁,他在此處,算不得意外。
真巧,也好。
似下定了決心,她答覆了妹妹的隨口一問:「嗯,我只留下一柄在身邊。」
府邸的大門隨即被推開。
易銜月佩著天水碧那柄劍於身側,懷中抱著另一柄水華朱,神色淡然。
「邵修撰,許久不見。」
與邵流玉的眼神交匯,她未有怯意,徑直走到他面前。
蟬鳴聲陣陣,織出夏夜悠揚的底韻,不至於讓這片刻沉默太過尷尬。
易涓涓把問好的話咽了回去,暗自驚疑。
這不是鄰家的那位公子嗎?
怎還改了姓名,搖身一變成了翰林院修撰?
而且,姐姐和他之間的氣氛好像不怎麼愉快……
易涓涓趕忙捋好紗帽,留下一句「臣女告退」後,飛也似的跑走了。
「邵修撰都能分出心思來關心朕的行程,看來身子好些了?」
易銜月覺得自己關心的藉口簡直爛到家了,雖然現在她確實在家門口。
「承蒙陛下關懷。臣故地重遊,觸景生情。陛下可否屈尊,與臣一同散心?」
觸景生情?
聽到這四個字,易銜月眉頭蹙起。
此間景致,歲歲年年,有何改變?
終究是物是人非。
是身份的枷鎖,還是使命的牽絆,或者是別的緣由,讓他們說每一句話都不再坦陳。
易銜月凝視著邵流玉許久,方開口:「近來京中諸事繁雜,朕要是清閒些,肯定答應愛卿。」
小順子護著她上了轎,轉頭對著邵流玉鄭重關照。
「易妃娘娘委託陛下來取物這事,還請您就當無事發生過。」
邵流玉頷首,「臣明白。」
易銜月將懷中劍穩妥放進轎中,掀開轎帘子一角端詳。
轎外的他,短短几日,似經不少風霜。
往日的神氣尚未恢復,皮貼骨,原本清朗的臉頰瘦削似劍。
邵流玉的目光並未落在轎子上,虛落在一點,像是在看遠處。
錯過就是錯過了,沒什麼好留戀的。
「愛卿早些休息。」
易銜月鬆手的那一剎那,轎簾應聲落下。
「臣告辭。」
邵流玉微微躬身行禮,目送轎子遠去。
那柄劍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抬起左手,尾指上全然輕盈,之前的一切束縛都已隨風而去。
剛才那陣刻骨銘心的痛就像從未發生過。
邵流玉喟嘆道:「望一切順遂。願你,亦願我。」
·
宮中,養心殿,燭火通明。
易銜月寧願趕夜工,也不想麻煩裴克己過來加班。
一連翻了幾本奏摺,她竟有些看不下去,索性把摺子往旁邊一推。
易銜月臉色陰沉。
想要大燕興,必當勤於政事,這道理連不學無術的裴禕都清楚。
但剛才這些摺子,幾句車軲轆話反覆說,到頭來一看,匯報的居然是同一件事。
合著之前做了不少無用功,朝堂機構臃腫不堪,閒職冗雜,真得好好花心思改改。
易銜月一邊琢磨,一邊拿起林國甫那封摺子。
字裡行間全是關切,內容不外乎城中情況,還有林春宜那點事。
她聽了易涓涓的見聞,再看這摺子,心中不寒而慄。
表面一套,背後一套,連對自己的孩子都這樣極端。
林國甫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
「別攔我——」
一道悽厲的女聲劃破養心殿前的寧靜,「錦秀宮出事了,快放我進去。」
易銜月沒有抬頭,手中筆墨不停。
又來嚷嚷了?
林春宜的性子她很清楚,嬌慣得很,不作不罷休。
一會就找個理由把人打發走,順便禁足幾日。
「你們郭公公死了,難道御前就沒人了?趕緊來個人通報啊!」
易銜月的筆猛然一頓。
郭公公,竟也走了?莫非因為時疾?
她心中湧起一股痛楚,拋開他對肅王的忠心不談,這是一條活生生的命啊。
未幾,殿門被猛然推開,踉踉蹌蹌闖進來個人。
正是林妃旁邊的茹兒,像丟了魂似的,聲音悽厲。
「陛下,奴婢冒死也要來稟報,求您救救林妃娘娘!」
易銜月擱下筆,抬眼看著茹兒。「怎了?」
「娘娘眼下胎像不穩,怕是要小產了。可她不願其他太醫來,請您把院使急召回來吧……」
聽完,易銜月抱起了胳膊。
不禁感嘆,世上竟然有人能作死到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