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的生辰-沐浴
裴克己輕捻落在易銜月發上飛絮,暗想,若是時間停在這一刻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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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眷戀,還是克制著將指尖撤走,生怕她更動氣。
他認真地凝視著眼前人,語氣卻帶著試探。
「既然錯了,我甘願被你罰。」
易銜月眨著眸子,望著他這副平日裡難得一見的乖順模樣。
他在這方面的遲鈍確實讓人哭笑不得,可自省的覺悟又極高。
就怕再多看一眼就要心軟。
易銜月無奈側首,別開目光,問他:「你知道明日是什麼日子?」
裴克己陷入沉思,未有結果。
恰好一對雀鳥自天際悠然而至。
「啾啾——」
它們毫不嫌棄桃樹無花,落下暫歇,同棲一枝,互相梳理著羽毛。
好一對恩愛的小雀,裴克己亦有所觸動。
轉念一想,明日是七月初七。
相傳,七夕之夜織女與牛郎天橋重逢。
凡間人若心有所屬,亦可藉此良辰美景,共訴情長。
裴克己怔愣一瞬,「初次與你過七夕,竟被我安排了天牢審問的行程。」
他的眸子沉了沉。
「我雖初犯,但不能就此揭過。請允許我有改過的機會……」
易銜月緊握劍柄,指尖泛白。
提醒到這個份上,怎還沒有想起來?
她不善迂迴曲折,就是個直性子,忍不了一點,決定直接開口。
「今天是七月初六,你的生辰,我一直知道。」
自易銜月嫁入太子府,她默默留心,記下了眾人的生辰和喜好。
裴禕的生辰禮她每年都備,可惜那人並不賞臉。
至於年幼的裴暨,她會送一份孩童喜歡的物件到行宮。
唯獨裴克己,這位年歲與她相仿的二皇子,單獨贈禮稍顯僭越。
何況,府中人人避之不他的生辰。
自出生,被欽天監斷定為不詳,眾人都說留著他性命已是太上皇恩允。
於易銜月而言,她不忍心和其他人一起冷落了七月初六。
至少要讓這個少年在生辰當天,吃上一碗長壽麵。
「不知你有沒有留意過,每年七夕,府中膳房會提前一天試菜準備。」
易銜月一笑,這是她的一點心思,年年都要叮囑。
所以歷來的七月初六和初七,府里所有人都吃麵。
易銜月看著裴克己眸中釋然,鼻頭一酸,心裡也跟著泛酸。
她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即使夏日裡這懷抱實在灼熱,也不捨得掙脫。
裴克己垂眸。
上蒼何等的恩賜,把這樣的一個人送到他身邊來。
他忍不住貪戀這份溫度。
·
次日,肅王府外。
今日聖駕輕車簡從,去往天牢不宜張揚,故副官候在肅王府後院口接駕。
易銜月一身玄色,頭戴一條和田玉珠髮帶,低調不失莊重。
「陛下,肅王正於內室整理儀容,請您稍候片刻。」
原是時疫消退,府中上下正忙於整理掃灑,這才不慎延誤了沐浴時辰。
她知裴克己需時不時用黑豆染髮,故與其他男子不同,沐浴次數繁多,時間也比較久。
「茶室掃灑完畢,陛下若不嫌棄,進去小坐片刻。」
既不是初來乍到,易銜月欣然答應,品品普洱賞賞玉蘭,甚是自在。
茶過三杯,左等右等,肅王的身影卻遲遲未到。
「這個時辰,王爺應該在束髮了,微臣替您過去看看。」
易銜月微微一笑,饒有興致地跟在副官身後同去。
叩叩——
「肅王殿下,您準備得如何了?」
「……很快。」
門內傳來的一聲低沉的回答,語調微妙的上揚。
副官詫異,又提醒了一句:「殿下,聖駕已經恭候多時了。」
門裡沒了動靜,只剩沉默。
易銜月抱著胳膊等,就等裴克己開口。
「你……先進來幫本王一個忙。」
易銜月神秘一笑,朝著副官比了個噓的手勢,一眨眼的功夫,就閃進房裡。
他肯定是一隻手抬不起來,不好束髮,才喊人幫忙。
巧了,這事她擅長,都說別人的頭髮碰不得,不過裴克己的頭髮,他應該會讓自己碰。
易銜月猜想,他會不會和自己一樣,梳發時喜歡咬著髮帶,兩手挽起頭髮。
小時候覺得這樣很像行走江湖的大俠,就保留了這個習慣。
浮想間,她合上門扉。
映入眼帘的,卻不是預想中對鏡束髮的畫面。
一幅帶著熱意的出浴圖近在眼前。
裴克己身上的水滴順著鎖骨蜿蜒而下,一路滑進腰上的紗布中。
有些水珠停在肌肉起伏的曲線里,倔強地不肯滑落,晶瑩剔透,點綴著誘人部分。
身上還有幾處未愈刀痕,更是令人一見憐惜。
鬧劇的始作俑者此刻只覺血氣上涌,恨不得去床榻上滾十幾個來回發泄一番。
「嗯……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易銜月不由自主地往後一步,「副官說你在束髮,我才進來。」
她目光閃躲,幾乎不敢直視前方,但緊捂住眼睛的手誠實地留了縫。
一頭好看的銀髮齊平肩胛,沾了水後柔順地貼在胸前,叫人討厭不起來這種濕漉。
裴克己眸中隱有怒火,臉頰染上一抹緋紅,不知是因為水汽氤氳還是別的,惹人心動。
「過來。」
他鮮少用這種命令式的口吻對她說話。
不容易銜月多想,就被抓過腕子拉近,耳邊響起一聲嚴厲的訊問。
「想為我綰髮?現在敢想不敢做了?」
「我怎知道你在沐浴……」
「你可知為別人綰髮,是要負責的。」
「我沒又說我不負責,你……」
二人的距離近到幾乎能聽見心跳。
易銜月視線就算再怎麼挪,也逃不出裴克己的臉和身子。
然而直視這兩處,對於現下情況來說,無疑需要莫大的勇氣。
她輕輕推搡,指尖沾上了水珠,不慎一滑,在他胸口劃了一道弧線。
彼時,指尖還陷於薄肌之上,按出一點凹陷。
哈哈,太不巧了,你看這事鬧的……
「我錯了。」
易銜月倒吸一口涼氣,不敢再亂動,任由呼吸的熱度在耳畔起起伏伏。
裴克己的嗓音略帶沙啞,似被水浸透。
「可否幫我把架子上的衣服拿來。」
一句:「你自己拿,險些脫口而出。
可能是今天出門前沒看黃曆,點子背,接連闖禍。
易銜月再疑心行動,連那塊腰上的巾帕都會「無心之過」被她拽下,那就不好解釋了了。
她只好收聲,把衣服和一條乾淨的巾帕朝浴盆方向扔去。
剛才的事太過羞恥,這套動作都是側著身字完成的。
顯然,她錯誤預估了這樣做的後果。
方才裴克己選了一個多時辰的衣服落進澡盆里,頃刻間濕透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