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朕要推女官制,怎麼,你們不服?
林國甫蓄意囤藥,造成京城時疫蔓延大亂一事,證據確鑿。
除去裴克己截下的那批藥材,還有個關鍵的證人。
商行老闆被抓時還在沾沾自喜:燒光了許長生的鋪子,城中他一家獨大,好撈更多金貼給丞相府。
他被安排在林國甫隔壁,很快在牢里狗咬狗了起來。
為了保命,接連供出了丞相府私放子錢、貪污受賄、私養外室諸項罪名,罄竹難書。
隱去意圖調換皇嗣一事,這份罪狀公之於眾,朝中上下仍然譁然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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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皇帝發落,林家黨羽人人自危,先後引咎辭官。
御史上書請求查抄林府,流放家眷。
由官復原職的修撰邵流玉代君執行,攜御史監察,快、准、狠,將林府抄了個底朝天,未有遺漏。
皇帝念及宮妃錦夕過繼撫養幼女,不致受罪牽連。
幾日後,大理寺上書請求賜林國甫極刑,以正朝綱。
皇帝應允,將罪臣林國甫於午門當眾問斬,親自觀刑。
同時,不論資歷深淺,朝中能人義士皆得聖恩加官進爵。
賞罰分明,皇帝行動之果斷,令朝中震懾。
·
風波漸平,正是穩步建設的好時機。
這日早朝,易銜月換上隆重服飾,宣布一道變法新旨。
「采翰林院修撰邵流玉提議,效法朝雲,推行女官制度,天下女子皆可入仕。」
此令一出,百姓不敢妄議天子決斷,紛紛辱罵起了京官。
「還新科榜眼呢,這不是瘋子嗎?」
「朝里這幫老東西,遇上事屁都不敢放,真是白瞎這些年繳上去的稅金。」
「娘的,肯定是收錢了,都不敢吱聲!」
「就是,要我當了官,肯定第一個反對。我家娘子出門做官,家裡的天賜和招娣誰帶,總不能讓我老娘帶吧?」
「這當女官俸祿俸祿雖高,可事兒應該也不清閒,不知官老爺會不會讓女兒去。」
「你個沒見識的,官老爺是男是女那重要嗎?天天早朝裝完樣子,就回家翹著腳吃荔枝,不都一樣?」
…
朝中百官這幾天確實「清閒」。
沒空吃飯,沒空沐浴,每天冒著死罪,輪番變著法子勸皇帝。
易銜月婉拒了今天第十七個來求見的大臣。
她撐著腦袋捧著本閒書,眼皮子都沒抬。
「讓他回去,就說朕在忙。」
一旁的裴克己翻著棋譜,看了眼筆都掄出火星子的邵流玉。
「邵修撰,本王來幫你。」
「多謝殿下美意,那這堆就交給您了。」
二人隔著一張桌几,但還算和諧。
「喲。」
易銜月覺得稀奇,這兩在一塊居然消停了,不錯,有進步。
次日,眾官收到自己的諫言折,看見硃批,個個面如菜色。
「本年所加俸祿,為西域行商使王一心所得利息。」
這下再想上書反對,得把一年份的銀子吐出來。
早朝時,江南總督還公布了當年的賭約,願賭服輸,出了成倍的銀子力挺。
無功不受祿,軟硬兼施下,時態緩和,沒人願當出頭鳥。
易銜月深知,步子不能邁得太大。
又推了一道新令,徹底堵住他們的嘴。
「女官制由邊關各地率先試行,並以武職為主,文職為輔。」
眾臣欣然同意。
一來,邊關和他們關係不大。
二來,女子天生羸弱,比不得男子剛強,從武能掀起什麼風浪?
不出幾月,邊關喜報頻傳。
一名俠士橫空出世,剿滅多年猖獗的匪巢,平定騷亂,順手誅了林氏殘餘叛軍。
聽說,是個女人。
皇帝將此人連升數級,封爵蓋府,風光無量。
朝中百官都慶幸,幸好此人無意功名,否則京中那幾個將軍哪還有臉上朝,買塊豆腐撞死得了。
至於民間,一陣罵聲過去後,只剩少部分人還憤憤不平。
易涓涓說,就屬城中客棧茶樓的幫書生喊得響。
一個個的,連秀才的門檻都沒摸到過,天天怨得像被女人搶走官位似的。
被幾個小吏警告後,嚇得書院都不敢去,這事成了全城茶餘飯後的笑話。
「你說那幫老頭,要是知道我們在邊關備起一支軍隊,會是什麼表情?」
易銜月手執白子,與裴克己對弈。
收到柳斷燭的信後,她便賣了莊子上裴禕所藏珍奇,大力支持募兵一事。
「臣倒是覺得,他們知曉陛下身份,表情會更有趣。」
邵流玉輕抿一口明前龍井,悠悠開口。
易銜月輕點棋盤,這枚白子落下,勢如破竹。
她托腮一笑,聲音聽著慵懶:「屆時如何運作,還是以克己的意思為主。」
邵流玉不可置否地點頭。
裴克己捏住棋子的手一滯,遲疑片刻才落下。
黑子這一步,看似來勢兇猛,實際上稍加迂迴即可化解,翻盤反殺。
易銜月從棋簍里摸出一枚白子,嘴角揚起笑意。
「可要反悔?不悔,我就下了。」
「不悔,落子為定。」
白子後來者居上,殺得裴克己所執黑子片甲不留。
「銜月棋藝有長進。」
裴克己淡然一笑,看向她,「許多方面都讓我刮目相看。」
「咳咳。」
邵流玉有些不自在,抱著那本帝王起居注起身。
「臣忽然想起來還有事,先告辭了。」
「邵修撰慢走,不送了。」
裴克己表情不變,繼續拾著棋盤上的黑白子。
易銜月偷笑。
此番邵流玉回宮復職,陳明了願意輔佐「帝王」一事,裴克己可是吃味得很。
接連幾日悶悶不樂,邵流玉向他行禮都當沒看見。
朝中人都以他們政見相左,互相看不順眼。
易銜月知道,裴克己在意的是,邵流玉可以正大光明地陪在她身邊,寸步不離。
而他不能。
對此,她記在心裡,雖暫時沒辦法改變,但不能繼續袖手旁觀。
幾日後,沒人再討論肅王和邵流玉的矛盾。
皆轉頭津津樂道,皇帝真是好色,天天讓兩個宮女寸步不離伺候。
又有人說皇帝佛系了,大中午都要去飛翔殿看孩子,弄得邵修撰忙得上火。
還有人說陛下近來痴迷刀劍,覲見的時候還看見皇帝屢次掏出愛劍賞玩擦拭。
這麼折騰幾日,頗有成效。
至少裴克己再見到邵流玉時不再冷臉相對,偶爾還能聊上幾句。
時間一長,對弈品茗,夜宴待客,三人同在,氛圍也還算融洽。
·
一年之期已到。
易銜月為朝雲比武大會一事做足了準備。
邵流玉歸來相助,才讓她放心地託管政事,從京城出發,向著朝雲而去。
自然,裴克己伴駕同行。
剛出京城,他就預付了隨行譯官令的酬勞,把人送回了家。
「他們水平不過爾爾,有我就夠了。」
忍了一路,他終於能和易銜月並肩策馬。
中間不隔著個礙眼的議官令,果然舒心不少。
易銜月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並沒有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