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這是他妻子的兄長,亦是他的


  易銜月眉目中滿是不屑,「他造的孽,有怨報怨。我不會錯怪無辜之人。」

  次仁平措抱臂失笑,「那就去殺了他。這會最好的報復,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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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笑越來越放肆,「你既不願殺他,那毀了大燕如何?他聽到這個消息,肯定會肝腸寸斷。」

  「真是瘋子……朕不想和你廢話。」

  「說得好,本汗確實瘋了!不過沒你們二位瘋。好好考慮,本汗等你們消息。」

  他踢了一腳地上的格桑,「起來送他們走,可不能讓尊貴的國君和親王抬人啊。」

  女子掙扎著起身,只見裴克己已經背起易銜舟離開。

  她只看到了一抹背影。

  易銜月駐足,留給她一句:「格桑姑娘好自為之。」

  營帳掀開,翹首等待的小順子忙迎上來,看清情形,嚇得失色。

  「陛下,肅王殿下,易將軍他這是怎麼了——」

  易銜月不語,接過那用水蒸過數遍的乾淨紗布,裹住哥哥脖頸上的傷口。

  「回大燕。」

  ·

  去時是將軍,歸來眠沙土。

  在邊關之城停留幾日,易銜月將易銜舟葬在易大貴和易三貴身旁。

  她身著素衣,澆下一杯酒。

  「你和大貴喝吧,三貴他還是個孩子。」

  墓碑十分像樣,做工精美,是易銜舟提前準備好的。

  「哥哥,你修爹娘墳塚的時候,」她吸了吸鼻子,「怎還在邊關給自己修了一個?還是遊俠那幾位告訴我的。」

  「柳大俠說,她只是暫代你職務,不久就會再出江湖遊歷。」

  「不過你放心,九貴成長的很快。他往後會在柳大俠身邊學習,接過你的職位。」

  「哥哥。」

  這個稱呼之於裴克己而言,已不再意味著那個頑劣無度的廢物。

  這是他妻子的兄長,亦是他的。

  為兄,易銜舟對得起這聲稱呼。

  為將,易銜舟擔得起一聲「將軍」。

  為人,易銜舟問心無愧。

  「哥哥,我會長伴銜月身邊,請你寬心。」

  他飲下一小盅酒,眉宇中閃過一絲愧疚。

  再倒滿一杯,灑在地上。

  「哥哥他是為我走的。」

  易銜月眸中怒意難息,「次仁平措,我不會放過他。」

  血脈相連,竟成了殘忍的咒詛,次仁平措就算是她親眷,也要殺了證天道。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裴克己嗓音微啞。

  在他心中,這絕非一句安慰的話。

  在邊關留了半日,隊伍再次起程。

  沒有來時策馬的好興致竟如此珍貴。

  裴克己眼中的大燕山川皆失了顏色,被一層灰暗不明的塵埃掩埋。

  任由雨水如何沖刷,都不能再煥新,恢復成原有的模樣。

  他只感到深深的厭惡。

  易銜月坐在轎中閉目,默默規劃著名回京行程。

  滿滿當當,只怕閒下來一刻,哥哥的身影就會浮現,叫她喘不過氣來。

  「克己,你回大燕後有什麼打算?」

  她已經沒心神將話包圓些再試探,「假借朝雲兵變之事無望,你打算如何即位?」

  轎中一陣沉默。

  交疊的手雖依然緊貼,卻不可避免地裂隙。

  「是我多言了。」

  「你不要多心。」

  兩句話同時響起。

  「……我會去前線備兵,只要我還活著,決不允許次仁平措動你分毫。」

  易銜月的手一緊,沉了口氣。

  「父皇的事,我也會考量後妥善處理。」

  「知道了。」

  一路再無言,轎外雨聲夾雜著雷鳴作響。

  「陛下,外面風大雨大,您看是否要在前邊的明城暫歇?」

  小順子一手握緊斗笠系帶,不致吹落風中,努力用身子擋住簾外驟雨。

  「不了,快些回京。」

  ·

  轎落京城外,裴克己下轎。

  「不必等他了,起轎回宮。」

  易銜月合上雙眼,心中莫名煩悶。

  等回養心殿,邵流玉已在那等候多時。

  「陛下,這是近日奏摺中較重要的幾封。」

  小順子會意,把養心殿前的人全部支走後關上了門。

  邵流玉躬身行禮,「請節哀。」

  易銜月聞言,翻動奏摺的手一頓,默然流出一行清淚。

  「你都知道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彈指知生死,難怪都說世人苦痛,原來仙家早已知曉一切。」

  「劫數天定,莫再傷懷。」

  「劫數天定,意味著努力無用。你的本意,希望我釋懷,倒是起了反效果。」

  任何勸解,在生離死別前都蒼白無力。

  「銜舟公子的事,非幾日能緩之痛。可出於私心,我不想看到你安排滿公務,用這些來麻痹自己。」

  另一封奏摺被鄭重遞上。

  「這是按特別的要求擬的,我一直沒有發出去。你是否改變了心意?」

  「朕心意已決。」

  邵流玉的指尖掐入手心,似有不忍。

  「銜舟公子在天有靈,也不會允許你……」

  易銜月擱筆,仰起頭看著他。

  「何必再拿哥哥的事來戳我痛處?邵流玉,請你有話直說。」

  「裴克己雖有治國才能,但思慮深重。一旦擔上君王之責,定會處心積慮。」

  於他本身,於大燕,都並無益處。

  相處甚久,你不會看不出來,只是一直在騙自己。

  甚至連他本人都明白,比起國君,他更適合當將領或者丞相。

  一直以來,他都有意……」

  筆上硃砂墨洇透紙背。

  「邵流玉,別說了。」

  「你根本沒有審時度勢的考量過,因為他是你的夫君就一味包庇!」

  「別說了。」

  易銜月一把抓住那謙謙君子的衣襟。

  「你知道嗎?」他的視線幽幽挪向胸口那隻手,「你護著他的樣子,像極了周幽王給褒姒打掩護。」

  她眸中微動。

  「唯獨在這件事上,你當了個昏君。你好好想想,當時為了什麼才答應他?」

  手驟然鬆開。

  為了……摧毀林氏?

  林氏已經徹底垮台,不再是大燕的心腹大患。

  她腦海中只剩下一句話。

  『朝雲鐵騎破京城。』

  短短几個字,似有千斤重。

  「為了守護江山,佑護蒼生……我想通了。」

  她拿出玉璽,研磨朱印,給文書上蓋上禕字印章。

  「你放心,這是朕最後幾回假借他名做事。」

  邵流玉拾起奏摺,拍了拍上邊的灰塵。

  「這些文書一發,沒有回頭路了,陛下。」

  「無礙,就讓京城裡的風浪更大些吧。」

  風浪再大,也沒用她心裡的大。

  她不想就這樣和裴克己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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