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肅王,你可知我與子嗣無緣


  這張鮮少有人用的桌子,自易銜月第一回來莊子,就在這處。

  它模樣普通,不礙事,從沒有人動過。

  小時候和哥哥兩人在桌肚裡捉迷藏,偶然間發現底下有個機關。

  這機關是給他們兄妹倆準備的,還有誰會發現這處不尋常?

  父母愛子則為之計之深遠,她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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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會留下什麼?

  推開暗格,掉出一疊……連環畫。

  易銜月失笑,封面上四個大字:《英雄救美》四個字。

  上邊的男子穿著盔甲不露面,女子束髮策馬,模樣像極了爹娘。

  她抱膝,將連環畫攤開在膝上,一幀幀看過去。

  「這是他們的故事嗎?」

  第一幕,男主角受了傷,在無邊的荒漠中里邂逅了女主角。

  隨行的人都恭謹地喊她「公主。」

  「母親……」

  她撫摸著插圖中繫著紅披襖的女人,策馬揚弓,如此明媚。

  此生遺憾,從沒見母親出過宅院,亦無緣見她著戎裝的模樣。

  第二幕,惡徒出場,頭戴著高高的冠冕。

  他行事張揚,一路壞事做盡。

  易銜月感慨畫冊作者筆力驚人,讓人光看就氣得牙痒痒。

  下一幕,惡徒襲擊了女主角的隊伍。

  「該由主角出手了,天降正義,拿下這匪徒。」

  她翻過一頁,到了第三幕。

  女主角挺身而出,與隨行的勇士一起對抗惡徒。

  她拼死抵抗,用盡一切方法。

  可寡不敵眾,沒能抗住惡徒的攻勢。

  「哈哈哈,這細皮嫩肉女人就是公主吧?她是我的了——」

  公主身眼睜睜看著身邊女子被擄走。

  惡徒心滿意足,帶著人揚長而去。

  看到這,易銜月心頭湧起難以名狀的噁心。

  連環畫以故事之名,含沙射影了真實發生過的事,字字句句都是心酸血淚。

  尤其那女子被擄走的絕望瞬間,對著女主角喊的一聲,「別回頭!」

  令人揪心,肝腸寸斷。

  按理說到第四幕,男主角救下女主角。

  雖略顯俗套,但還算讓人欣慰,就該結束了。

  可連環畫中的故事沒有止步於此。

  女主角收了男主角為軍師,她單槍匹馬殺出重圍,直搗惡徒老巢。

  「最後,她救出那女子了嗎?」

  哪怕僅限連環畫裡,有個美好結局,也是寬慰。

  然下一幕,女子捂住自己的小腹,陷入猶豫。

  她掙脫開了女主角的手。

  「公主殿下,我不能跟你回家,你也不能回家了。」

  第三幕的場景再現,二人服飾互換,命運在那一刻被徹底改寫。

  她們身後的場景逐漸崩塌,一切歸於虛無。

  最後一幕,女主角從小憩中甦醒,她做了一場無比真實的噩夢。

  再次見到受傷的男主角,她果斷轉身就走。

  可後來,什麼都沒有改變。

  惡徒還是過來作惡,她依舊失利,被男主角救下。

  故事到這,結束。

  易銜月摸了摸薄薄的暗格,裡面還藏著枚玉佩。

  將連環畫與玉佩都收攏好,她合上了門。

  ·

  宮中,養心殿前。

  身著玄色外袍的男人靜坐殿中。

  思來想去,小順子還是將人領進來等候,他到底算不得外人。

  易銜月風塵僕僕趕回,拂去白色外袍,換上打理妥帖的金絲褂。

  「朕不是說過,今日不見客?送肅王殿下回去。」

  「陛下,肅王殿下從壽康宮出來直奔養心殿,大半天都不發一語……」

  小順子語氣中有些為難。

  「知道了,朕見他就是了。」

  易銜月沉聲,如她所料,裴克己去過壽康宮。

  他背對著門,端坐桌前。

  刻板地反覆擦拭佩劍,直至上邊纖塵不染。

  突然立起揮劍,劍指壽康宮的方向斬動。

  「你瘋了?這是要做什麼。」

  她抓住裴克己的手腕。

  「與他做得錯事相較,我不算瘋。」

  太上皇不可不謂罪孽深重。

  他把宜貴妃和白瑪平措的人生無緣無故毀了。

  「你有沒有設想過,背上弒父弒君的罪名,你要如何稱帝?」

  他似自嘲般輕笑一聲:「我身上的罪名,也不差這一樁。」

  「既然他錯了這麼多,你不能再錯下去了。」

  易銜月想用力合上劍鞘,始終拗不過他。

  「就算借朝雲之力,我坐上了皇位,又能改變什麼?」

  裴克己斂目,「守不住你,還眼睜睜地看著罪魁禍首逍遙。我能問心無愧嗎?」

  他一字一句,堅決無比。

  「八個月後,由我領兵與朝雲一戰。你在城中發動兵變,登基稱帝。」

  易銜月眼中流轉著複雜的情愫。

  「你終於肯說了。我要是不問,你還想藏到什麼時候?」

  為何,他從不把自己當成「皇帝」。

  為何,在議政時總是由著她發揮。

  為何,在定情和拜堂時,反覆提及那句「以江山為聘」。

  「大燕,不配讓你們再犧牲。」裴克己緊握佩劍,「他必須死,否則……」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再壓抑住,想走上毀滅歧途的心情。

  「我今天找到個物件,你先看看。」

  易銜月從懷中拿出那本連環畫,遞給裴克己。

  翻開連環畫,閱覽一遍,知情者很容易就讀懂了畫外之言。

  「……」

  「你覺得,我父親為什麼最後還願意戰死沙場?」

  明明他的妻子因為某人貪念,遭了無妄之災,不僅失去了「白瑪平措」的身份,一世都被拘在宅院中,躲著所有人。

  生死皆不得回故土,也融不進大燕。

  而他,還無怨無悔地拼死守衛疆土。

  「因為父親做這些,根本不為大燕。」

  一聲嘆息,她希望裴克己能懂。

  「如果,母妃沒有我,是否就能下決心跟著白瑪平措離開皇城。」

  裴克己陷入了一層更深的自責,這種深深苦楚,很難依靠自我救贖。

  無法怪自己的母親,他只能怪自己。

  「都一樣。」

  易銜月輕聲,「如果沒有哥哥和我,我父母遠走高飛也未嘗不可。有了孩子,到底是多了一份世間的牽絆。」

  「我們不會有這樣的牽絆,永遠自由。」

  她捧起裴克己的臉,一字一句珍重。

  「……我今生與子嗣無緣,朝雲的念想終會落空。」

  兵符已經在去往邊關的路上,柳斷燭將攜此信物找回當年白瑪平措的舊部勢力。

  「屆時,你與我一同出征。只要拼盡全力,就不會後悔了,克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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