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重遊太子府
裴克己的唇因怒意緊抿成一條直線。
「是裴禕,還是林春宜……」
他慣熟悉宮中那些骯髒的鉤心斗角,迫切要找到這個兇手。
「這事情怪不了別人,是我自己的主張。是我自己喝下了藥性極寒的啞藥。」
在選擇成為傀儡的那天,她再沒有想過以後的事。
也不奢求上天再讓她嘗到愛的味道。
偏偏欲望一步步在陪伴中生根發芽,膨脹成了她不敢認的模樣。
「子嗣無緣」就像一顆悲傷的種子,成了心中源源湧出的苦澀源泉。
易銜月察覺到男人的片刻沉默,眉頭輕蹙:「你有沒有後悔與我成親?」
裴克己執起她的手,「我說過,以江山為聘,不求回報。」
易銜月微怔。
「我不在意這些,只是你記住,往後不要再傷害自己。」
他拂了下她的發,「萬事先與我商量,不要偷偷難過。畢竟……我是你的夫君。」
「可你從沒有開誠布公和我商量過,今天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你想擁立我為女帝。」
她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雖然假借邵流玉推行女官制一事,稍微有些明顯了。
「唯獨這事,與你商量得不出結果。」
他抬眉,「說不定還會把你嚇跑。」
「那依著你的意思,那件事有迴旋餘地了?」
那件事……
自然是擺平太上皇一事。
她幽幽嘆息,不忍心看他滑入深淵。
「沒有餘地。」
裴克己瞬間變了臉色,一股冷意驟然攀上他的臉頰。
「這樣殘暴成性的人,竟是我的生父。」
他自嘲地輕笑一聲:「銜月,你知道恨他,我比你更恨。」
目光不自然地再次看向壽康宮的方向,「恨到回來那一路,我腦海中閃過一個很可怕的念頭。」
易銜月抿唇,再不願提及,她猜到了幾分。
裴克己想與大燕同歸於盡。
「那就順了次仁平措心意了,他最好我們離心。」
「有你在,我不會做出那樣的事。」
他珍重地吻上她的額頭,帶著無盡的柔情與眷戀。
「在太子府時,你以為是我救了你。其實,你同樣救了我。」
裴克己看向窗外的漆黑夜色。
他問道:「銜月,可否隨我出宮一趟?」
·
城外,太子府前。
一輛宮中駛出的馬車低調行至此處。
為了節省開銷,遣散完了府中侍從,偶爾讓內務府的人來灑掃維持。
府邸實際上已經棄用,十分空曠冷清。
推開門扉入內,院內擺放的花早過了時令,萎縮成一團,無精打采地垂著葉片。
唯剩主院前的白玉蟒還定格在戲珠的擺姿勢,以興奮的模樣歡迎來客。
「這樣看,裴禕住的院子還挺氣派的。」
易銜月從前鮮少踏足此地,沒留下其他印象。
少有的幾回進出,去的還都是書房。
她打趣道:「書房裡的書和文房用具,搬出去還能當全新的賣。」
「那你有所不知,這是他收斂過後的成果了。從前他慣喜歡在書房角落擺蛐蛐盆,沒少挨太傅訓話。」
裴克己輕笑,「最後太傅罵他要娶妻了還玩物喪志,報到太上皇那去才消停。」
「還有這事?」
想到他的荒唐,易銜月失笑搖頭。
裴克己皺眉,想起裴禕原想把這事怪到他頭上,連太上皇聽著都覺得離譜,才沒成功栽贓。
「走吧,不看他了。」
他挽過易銜月的手,在太子府中漫步,行至一處未竣工的樓宇前。
「啊,這是未央閣吧?」
重新修葺的未央閣,再等不到它原本的主人回來。
想到林家和林春宜最後的下場,她心中除了痛快,還有一點釋然。
「當時的火,有沒有嚇到你?」
聽到裴克己這樣問,易銜月輕輕搖頭。
「不怕,因為都過去了。往前走吧,我帶你看看我曾住的地方。」
她的語氣中不剩眷戀,僅留一絲對過往時光的感慨。
「你看,」她指過一間清冷偏僻的小院,「就是那裡。」
小院兩進兩出,不是太子府該有的規格,尋常官家的妻住得都比這寬敞。
「我這小院也不分主殿偏殿了,後來修的靜思堂都比這大。」
殿中的物件悉數被裴禕帶走調查,不剩半點,唯余兩張床榻和桌几。
「府里供給的炭火不夠,我怕凍著沁琉,所以在外屋安了個榻讓她過來擠擠。」
依著太子對她的態度,月例被層層剋扣掉不少。
易銜月念起了和沁琉苦中作樂的日子,好在都過去了。
裴禕這個道貌岸然,以夫君身份為難欺壓她的惡人已經死了。
她依偎在裴克己身邊,抬頭問道:「你還記不記得……」
裴克己湊近她的耳邊,「猜你想問,那座佛堂的事?我怎會忘。」
易銜月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那日的纏綿悱惻。
這次輪她到面上一紅,「嗯,來都來了,去看看把。要再往府邸深處走些路。」
二人穿過了許多道門,不知前後跨了多少道門檻。
「我從前走路都低著頭,竟沒察覺過太子府這麼大。」
單看這府邸,也不難體會到太上皇對裴禕的偏心寵愛。
「府邸中有名字的殿堂不多,更多是籍籍無名的房間。」
裴克己駐足,停在一處小院前。
易銜月向里張望,小院中只有一間廂房。
或許稱這處為小院有些偏頗,大抵是哪個大丫鬟和管事的婚房。
府邸上上下下需要的人多了去了,想來也不奇怪。
「我在這間院子裡住了十年。」
裴克己語氣平靜。
易銜月訝異道:「這是你的房間?」
「宮裡下旨,一直讓我寄住在哥哥屋檐下。直至冠禮,才指了城中一處空置府邸作『肅王府』。」
她的心中有些酸楚,這間小屋乾淨卻簡陋,明晃晃是一道無言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