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這個兒媳也該尊你一聲父皇
易銜月看向窗外,壽康宮外冷冷清清,空無一人。
「父皇,您宮裡的太醫什麼事都要做,太辛苦了。兒臣仁慈,體諒他們,就放他們今天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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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連呼數聲,未有回應,心頭的疼痛加劇。
他氣得牙齒發顫,「肅王,你殺了你哥哥,還要來殺朕……你們會遭報應的!」
「報應?」
易銜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這輩子不遭報應才奇怪。」
她的手從眉眼划過,落到下顎,最後停留在頰側的一顆小痣上。
「連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樣,我難道與他不像嗎?」
「你,你到底是誰!要和肅王一起喪天良,滅我裴家!」
太上皇一雙渾濁的眼,瞪得巨大。
他依然不敢相信,皇帝居然在他眼皮底下被調包,誰這麼膽大包天?
裴克己冷冷出聲:「賜婚時,你說過他們是絕配的帝後像,萬年難得一遇的般配。」
易銜月沒有否認,柔聲回應道:「按照道理,我這個兒媳也該尊你一聲父皇。你的確沒看走眼,有這副皮囊在,無人懷疑過我。」
「你……你是……你是易銜月!」
胸口鈍痛轉為一陣尖銳,「你怎與不成器的肅王狼狽為奸……」
太上皇只覺床榻的方寸間天旋地轉,喉中湧出一股熱流。
怎會如此,太荒唐了。
他努力地抬手,手在空中顫顫巍巍,竟連揮巴掌的力氣都沒有。
「該死,該死的東西!」
他將明黃色的床單抓皺,指甲刮破蠶絲的細膩紋路,恨不得一下一下把它抓爛。
「如果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沒有出生……」
太上皇痛不欲生,言辭鑿鑿:「朕就該當時,將你掐死,萬不能……被你母親那個妖妃蠱惑,答應她養你長大……」
裴克己將玉牌垂到他眼前。
「本王確實不該出生。」
玉牌的玉質冰涼,散發著絲絲寒意,在一張猙獰扭曲的臉前晃動著。
裴克己指尖一挑,在太上皇憤怒的視線中將玉牌歸攏掌心。
「你不配碰母親的東西。」
「那個女人的東西……朕明明已經把它埋了。」
太上皇氣得額上青筋驟顯,竟然連最信任的郭通達都背叛了他。
一世操縱權利,女人和兒子離心便罷了,竟然連個沒根的東西都敢吃裡扒外!
易銜月再次柔聲道,「父皇,別生氣了。郭公公也不容易,在宮裡幹了一輩子,才攢下區區幾萬兩銀子。」
「郭、郭通達!朕真是看走眼了他……」
太上皇自認為待那奴才不薄,背地裡居然敢貪污銀兩,還做背叛他的勾當。
他更是一陣意料之外的哽住,險些一口氣上不上來。
「這只是一點小事,後邊的事,請您慢慢聽。」
易銜月將一床乾淨的繡花褥抱下來,蓋住臭不可聞的骯髒之人。
怒極,太上皇身子一陣燥熱,灼烤著他的五臟六腑。
「您和您的好孩子裴禕,選人的眼光都很差。讓忠臣心寒,奸臣得利。」
「易家,林家……自有蒼天,辯忠奸,還容不得你一個妖女來評判。」
太上皇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對眼前兩人恨之入骨。
「你這個妖女,蠱惑了禕兒,還要蠱惑裴克己,覆滅朕的大燕……」
易銜月臉上的表情忽然輕鬆,「沒錯。朕靠蠱惑裴克己,現在已經坐上皇位,不久後稱帝,改立新朝。」
「咳、咳咳——」
「也許是冥冥註定,真正的白瑪平措公主要報當年的仇,才把大燕送到了她手中。」
裴克己將佩劍往腰後藏了藏,表情平靜。
「胡說,你的母親已經死了,她就是白瑪公主……她永世不得翻身……」
「父皇,當心禍從口出。肅王的母妃是可是朝雲大祭司的女兒,誰永遭詛咒還不好說呢。」
太上皇口裡一口鮮血湧出,順著衣襟染紅了錦緞被。
他用盡全力抬起手,指著眼前兩人,怒吼道:「還敢……還敢在朕面前口出狂言?」
易銜月笑得眉眼彎彎,「宜貴妃的身份,你心裡最清楚。命運眷顧你將死,特意讓我這個白瑪平措的女兒來送你一程。」
垂垂老矣的男人眼睛瞪大,顫顫巍巍地摸索向床邊的禮冠。
裴克己不會讓他順意,哪怕是讓他看著都覺得不悅,於是將禮冠重重砸下。
東珠崩裂,玉質裂開,毀於一旦。
「你可知——」裴克己面色陰沉至極,「母妃走的時候,昭陽殿裡一個太醫都進不來。」
他的母妃就是這樣被「人為」病逝了。
「告訴我,本王的母妃,她究竟叫什麼名字?」
易銜月將他攔下,「他不會說的,你別靠近了,心裡不好受。」
她把系起帷帳的繩結打開,榻上人氣若遊絲:「白瑪平措……」
他仍不死心,用最惡毒的話詛咒著:「白瑪平措,你該死……朝雲,該死……」
帷帳落下,隔絕了一切不該被聽到的聲音。
二人踏出壽康宮,晚霞少有的明艷,不再似被灰霧掩埋。
「絳紫色的晚霞。」易銜月感慨,「尋常都是緹紅色。」
「晚霞不論是什麼顏色,都是晚霞,一樣的好看。」
他拂過易銜月鬢邊的發,「多謝你。」
易銜月不語,她笑得很淺,心中有些疲憊。
終於解開了他的心結,也給自己這些年來所遭的折磨一個交代。
她看向壽康宮外走來的小順子,淡淡地囑咐:「太上皇發了好大一通脾氣,不願待在宮裡了。把他老人家安置到幽靜的行宮頤養吧。」
小順子點頭,「是,奴才會注意的,一定不讓無關人等打擾太上皇陛下。只是……」
在皇帝頷首示意後,他才怯怯開口:「陛下,有一樁要緊的事。眼下城中流言四起,都在討伐您,說您是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