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有你這樣真誠的朋友,是朕的榮幸
易銜月放下手中酒樽,靜靜等著眼前的健碩男子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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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爾臉上橫穿的那條刀疤毀了面容,不論何種表情看上去都有些猙獰。
嘴角的笑意略顯扭曲,他開口:「大燕國君你還年輕。我作為這方面的前輩,不忍心你走入歧途。」
「朕願聞其詳,努爾伯克請講。」
「以卵擊石的典故,想必國君聽過。」
「自然,這道理淺顯,哪怕是個孩提都能明白這無異於自尋死路。」
努爾點了點頭,「還有一則古訓,叫做覆巢之下無完卵。國君以後的路還很長,可要想清楚了。」
易銜月舉杯敬他,飲盡杯中酒,放下空酒樽一笑:「努爾伯克的教誨,朕銘記於心。您不僅勇武過人,還對典籍了解頗深。」
努爾的笑意更甚,「崇武者必輕狂自負,我已經付出了代價……」
他的手伸緊閉著的眼皮,隨著指尖按壓,皮膚緩緩凹陷,昭示著那處確實是空洞。
「當年剜出我眼睛的人,正是次仁平措。」
易銜月震撼不已,明明在朝雲的夜宴上,次仁平措和努爾把酒言歡,看上去十分和諧。
她深知在朝雲控制下,十六部不得已將敬意和順從上供。
但將仇恨彌合到這種程度,努爾的忍耐力超乎常人。
「努爾伯克,你難道——」
「大燕國君,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不報仇?」
努爾一笑:「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道理我懂,次仁平措這輩子都欠我一隻眼睛。上次比武大會,我完全可以殺到高台上……可我不會這麼做。」
可殺到高台前,要死多少人?取下次仁平措眼球後,十六部又會遭到怎樣的血腥屠戮?
男人起身,大手按在易銜月桌前。
「以朋友的身份,我勸誡你不要對朝雲出手。但……」
努爾用筷蘸取酒液,在桌上勾勒出一條深色痕跡。
他將其圈起,這是大燕與十六部接壤處的簡略地圖。
「作為一位統領者,你希望看到大燕失守。」
易銜月揚唇一笑,「努爾伯克,朕未必會輸。」
努爾不屑地大笑:「也未必會贏,不是嗎?」
他沒好氣地將筷子歸位,「大燕國君,我知道你做了很多準備。可你們無冤無仇,真就心意已決?」
「朕的決定不曾改變。」
「難道其中有不為人知的深仇大恨?」努爾咂嘴,「自從白瑪平措公主離世,朝雲和大燕的關係就一落千丈了。」
見易銜月依舊不為所動,他的眼神無比複雜。
「大燕國君!」
努爾目次欲裂,他與十六部共同蟄伏了這些年,忍氣吞聲,等的就是一個機會。
現在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占,不是出手的時候。
「呵,不多說了。只要大燕國君能明白,在這件事上,十六部非但不會伸出援手,還會站到大燕的對立面。」
努爾轉身離席。
「努爾伯克慢走,有你這樣真誠的朋友,是朕的榮幸。」
聽了這話,他的步伐停滯一瞬,隨後無情地將門拉開,再沒有回頭。
易銜月沉了口氣,向匆忙入內的小順子說道:「那幾封信都截下吧,不必送了。」
十六部態度尚且如此,更不必說仰仗朝雲苟活的其他小藩國的態度。
看來護甲和糧草的事,只能靠大燕自己了。
·
數日後,邊關,烽火台上。
裴克己下馬,將手中的花雕釀交給柳斷燭手下。
「陛下託付之物,給柳大俠務必送到。」
俠客點了點頭,待看清酒罈子時,卻有些為難。
他支支吾吾道:「軍中白天有嚴格的禁酒令,大姐頭不能帶頭違反。至於晚上,在下恐怕沒機會見到她。」
裴克己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意料之中的事。
自從上回收到王一心的回信,說是那批西域美男改贈給柳斷燭,得知此事他就猜到會有這一天。
站在烽火台上遠眺,山色與大漠的交界線盡收眼底。
這邊是大燕,另一邊是朝雲。
裴克己的目光在山色中捕捉到了一處不尋常。
「哎?那幾個應該是朝雲的使節吧。」俠客仔細一瞧,「好像真是。在下代您過去問問。」
「不必了,他們是來找本王的。」
裴克己走下烽火台,冷冷看向迎面而來的使節:「說。」
二人沒想到肅王如此開門見山,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一人臉上帶著禮貌微笑,放柔聲音勸告道:「肅王殿下,請不要抗拒平措可汗的誠意。此番我們領命,是商談議和條件的。」
「不接受。」
肅王的果斷拒絕,令使節的笑容僵在臉上:「肅王殿下,自古以來,和為兩利,戰則俱傷。朝雲也不希望有人流血犧牲,您還是先聽聽條件再說吧……」
「我們代表朝雲而來,絕沒有冒犯的意思。」
另一位使節出聲,「還請肅王殿下給我們一個陳明的機會,再做決定。」
「本王對次仁平措擬的條件沒有興趣。」
使節自知理虧那些條件確實冒犯,光是聽到就讓人心生不悅。
「既然肅王殿下已有決定,那在下就不再贅述了。」
使節一聲口哨,喚來一隻隼鷹。
隼鷹渾身羽毛油光,一看就養得極好,渾身上下透露著威風,唯有腳上的鐵環稍顯扎眼。
「去吧!」
男人手一推,隼鷹振翅高飛,直衝天際。
「可汗對肅王殿下給予了充分的信任,但我們要確保大燕國君對此的知情權。」
使節面上得意,「這隻隼鷹它認得路,信會先於殿下您一步,到達大燕宮殿。」
裴克己薄唇緊抿,未發一言轉身。
下一秒,他拔劍出鞘。
「雙方交戰不斬來使,本王只警告你們一遍。」
這種水平的把戲騙不過他,僅僅一聲警告,就讓身後蠢蠢欲動的腳步聲消失。
裴克己收起了劍,抬頭看向那鷹隼,直至它在天際變成一個小點,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