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朕親自送易皇后出塞


  入夜,大燕,皇帝寢宮中。

  「你別去…」

  「你不能去……」

  「你還不能死……」

  周身柔軟的觸感印證著身體沒受到半點威脅,依然安穩在寢宮的床榻上。

  易銜月覺察到這是夢境,理智奪回了主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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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身影模糊,看不清五官面容,只見一身銀光攝人的鎧甲。

  他一直重複著控告般的規勸,聲音如泣如訴。

  「你是誰?」

  她直視前方,面前唯有這位戎裝的將軍。

  僅這一人的壓迫感,遠勝千軍萬馬。

  明明能清晰地感覺到四肢百骸,可百般掙扎都無法驅動一點,連小指都動彈不得。

  「答應我……」

  「答應我,好嗎……」

  騎馬的無面將軍步步走進,近到易銜月只有抬頭才能與他對視。

  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父親?」

  易銜月驚訝之餘,心尖一陣酸楚。

  「走了這麼多年,何必這個時候來女兒的夢裡?」

  面容漸漸清晰,她上前半步問:「就來這麼一趟,還是來嚇唬我的,你的女兒才不會因為這種事被嚇到。」

  易老將軍的表情漸漸柔和,似有千言萬語要囑託,最終還是沒有開口,靜靜地看著她。

  「父親……此番前來,是為了告誡女兒,朝雲一戰不可打嗎?」

  易銜月低下了頭,不願直視父親深邃的眼眸。

  「可女兒心意已決,不會再由他人擺布……繼承爹爹的遺志,保護好這塊土地上的人……」

  當她再次抬頭,戎裝將軍的臉驟然改變,幻化成了易銜舟的模樣。

  「哥哥……」

  易銜舟臉上帶著淡淡的悲傷和決絕,一如那日揮劍自刎時的神情。

  那一幕猶如揮散不去的心魔,深深的懊悔直抵胸腔,像一隻有形的手捏緊了易銜月的心臟。

  心間的感情猛然爆發——

  易銜月從夢魘中掙扎醒來,床褥已被背後薄汗浸透。

  一陣微風拂過身體,初夏時節入夜後,竟還顯得有些涼。

  「啊……」

  她大口喘著氣,手腳像墜入冰窟時一樣涼,視線在房中游移,掃過殿中萬年不變的陳設。

  一切如常,沒有異狀,除了半透床幔後窗口依稀可見的一團黑影。

  下床走近,這才看清窗口的動靜。

  是一隻渾身漆黑的游隼落在窗前。

  它的叫聲並不兇猛,反倒十分尖厲,划過耳膜時,帶來渾身皮膚的戰慄。

  尤其是,當易銜月認出那是哥哥的游隼後。

  她將游隼引到臂上,取下它腳上的信展開。

  看罷,她將屋中的燈盞點起。

  屋外值夜的太監隔著門輕聲問道:「陛下,您醒了?可有什麼吩咐?」

  「朕沒事。」

  只不過有些髒東西要燒乾淨。

  易銜月看著在火焰中化為灰燼的信,無比嫌惡。

  她一夜再未合眼。

  ·

  三日後,裴克己快馬回京。

  「我回來了。」

  易銜月喉間發澀,「嗯,回來就好……」

  「他們……」

  裴克己如火焚心,心頭與臉上密布的陰雲讓他的臉色比往常更陰沉了幾分。

  一聲尖嘯,游隼從御花園中盤旋飛回落在窗沿。

  它的喙緊緊咬住一隻雀鳥,歡快地吞吃了下去。

  「今日早朝,我已經把朝雲和親的消息公布出去了。」

  易銜月絕不會忘記,那晚綁在游隼腳上的信件內容。

  短短一張小紙上,次仁平措把羞辱二字展現得淋漓盡致。

  「大燕親啟。為促邦交,朝雲求娶名門貴女易銜月,共結秦晉之好……次仁平措親筆。」

  ……

  在常人眼中,求娶他國皇后,也無異於把大燕當成砧板上的任人宰割的魚肉。

  早朝時消息一宣布,朝中上下一片譁然。

  眾臣皆義憤填膺,憤慨朝雲惡劣行徑。

  朝雲蠻夷,不知禮數,怎能讓一國皇后再嫁和親?

  大燕怎可遭受這種羞辱?!

  他們皆進言道:易家滿門忠烈,不能讓將軍遺孤再為國獻身,遭受非人折磨。

  有人提議,與朝雲商議,從宮女中擇合適女子百名以作交換。

  此言一出,朝中的沉默被點燃成一片沸騰,眾官紛紛指責這息事寧人的昏招。

  若大燕人人皆如此沒有骨氣,往後豈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分一杯羹?

  雙拳難敵四手,提出這事的小官自然辯不過好幾個巧舌如簧的文臣。

  見事態難收,他咬了咬牙,跪下請皇意裁決。

  易銜月把玩著手中玉貔貅,心不在焉地問著:「兵部郎中,你為何要這麼說啊?」

  「陛下……」

  兵部郎中接下來一席話,將朝廷的氣氛將至冰點。

  「陛下,朝雲既然能提出這種條件,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如今形式,大燕守好祖宗之地已是勉強,又有何力能抗擊朝雲鐵騎?」

  他拱手行禮,「近年來,戍守邊關的將領折損數位,滿五年順利歸京者屈指可數,足以見情況兇險。」

  眾官沉默不語,兵部郎中所言非虛,他們在這憤怒又有什麼用?

  大燕勢必要付出代價,貢女送物,已經是最柔和的一種了。

  要是有個賢明能幹的君主帶領,扭轉乾坤未必不可,但……

  大燕如今的帝王裴禕,上任僅僅維持了一年的勤勉,就暴露出荒淫無度的本性。

  好不容易有些起色,情況急轉直下,哪有能和朝雲抗衡的本事?

  一旦開戰,朝不保夕,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易銜月一邊皺眉思考,一邊繼續把玩玉貔貅,不慎手滑。

  玉貔貅落在鵝絨氈上,沒有聲響,卻裂了一角。

  她不耐煩地催促著身邊的小順子,「把朕剛定做的玉壺拿來,快些。」

  語畢,半晌才回過神來,把目光放回滿朝文武身上。

  「諸位愛卿為何不發一語?」

  眾人鴉雀無聲。

  「那朕就當你們沒有異議了。」

  皇帝起身,看向站在前列的幾位重臣。

  「禮部,擇一個近來宜嫁娶的好日子。」

  百官聽聞,皆心中一沉。

  「工部,朕撥五千兩白銀,庫中玉石任用,最快速度打造一頂花轎。」

  百官聽聞,皆內心哀憤。

  「戶部,擇良籍宗室女百人,由朕欽點貌美者五人,作易皇后陪嫁。」

  百官聽聞,皆滿腔憤怒。

  「邵流玉。」

  易銜月的目光看向一席青衣的少年郎,「替朕暫理朝務。」

  在百官的驚詫之中,皇帝宣布:既然朝雲有此意,他就親自送易皇后出塞,以示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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