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君後的事情不重要,還有什麼事情重要
易銜月看著養心殿門後遲遲不上前的身影,清了清嗓子,乾脆自己上前迎接。
「你要在殿門口站多久?」
她扯了扯裴克己的衣袖,「我可不記得你有被誰任命,負責看守養心殿。」
「我……」
易銜月不想聽他的辯解,也不想看到他再沉默,伸手把他撈進殿裡說話。
「你不會忘了吧,你要守在我身邊,寸步不離。」
裴克己抓過她要興風作浪的手,「有正經事,銜月別打趣了……」
「正經事,也不一定要用正經的法子說。」
她的手撫上面前人的臉頰,不知是不是錯覺,怎暮夏時節,他的臉冷得像凜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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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暗了暗,聲音微啞:「白日點燈,浪費紅燭。」
易銜月輕輕搖了搖頭,「你說了不算。浪不浪費,由我這個皇帝說了才作數。」
裴克己嘴唇緊緊抿著,泛出一抹淡淡的蒼白,眼底藏著一片隨時都會破碎的薄冰。
「明日登基的時候,你不要說些傻話,要做對自己最有利的安排。」
他的語氣染上了掙扎和淡淡的悲傷,「我的事……不重要。」
屋外,一身明艷動人的百獸圖禮袍被方意和方蕊抬了進來,她倆交換了一個眼神,安置好後就迅速出去了。
「你的事不重要?君後的事情都不重要,還有什麼事情重要。」
「我……」
裴克己緊皺著眉頭,「我不要這份虛名,也不求能常住此處。只要你提前和我說,我們可以在溫泉山莊見面……」
「那我乾脆把山莊牌子摘了,改叫『養心殿』,天天過去找你。」
「你。」
「乾脆用國庫剩餘的銀兩,把溫泉山莊擴大擴大,這大燕的老物件統統不用了,啟用新宮殿。」
「你……」
「我來算算,」她抄起了還沒落灰的算盤,「不知那些銀兩夠不夠。」
「你認真的?」
這份珍重,令他有些手足無措。
裴克己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隨後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
「銜月,你這麼做的話,滿朝文武該不認你這個昏君了。」
他按住了在算盤上快速運作的手,「朝臣怎會允許我這個前朝遺物染指與你……為了我,你不至於如此的……」
易銜月察覺到他心中的掙扎,即刻回答:「至於,非常至於。他們認我這個皇帝,我就要讓他們認這個君後。」
迂腐派已經在前邊幾次變革中清理得差不多了,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女子稱帝,朝政必然會動盪一陣。
她已經做好了不破不立的準備。
「你可不許偷偷跑走,明天要給我換登基禮服的。」
精瘦的腰被用力圈住,裴克己輕聲回答:「我答應你。」
·
次日清晨。
裴克己早已熟稔百獸圖禮袍的穿法,為易銜月換上。
連梳妝的部分都沒假借他人之手,親手為她綰髮描眉。
鏡中的人一襲華服,襯得五官更為明艷照人。
「唇上好像有些太紅了?」
易銜月照了照,偏過頭要問裴克己的意見。
他下意識先扶好那墜滿松石的發冠,「別動,我來替你擦掉些。」
「麻煩,費那個勁做什麼?」
話語間,玄色的衣領被一把拽過,亂而毫無規矩的吻落下。
口脂的紅沒有消失,只是由她的唇度讓到了另一枚唇上。
紅色超出了該有的邊框和規矩,在唇邊顯得恣意而張揚。
易銜月隨意瞥了一眼鏡中人影,心情十分愉悅。
「多謝,現在這個深淺看著正好。」
她隨即起身,抬手正了正發冠,「走了,等我回來。」
「……」
裴克己拿出錦帕擦去口脂,鏡中映出他的臉龐,眼下因為徹夜未眠掛著淡淡的烏青。
似是有所猶豫,整個動作都比平常慢了半拍。
他花了許久才把妝盒裡的東西規整好,末了還加了幾支金簪在裡邊。
起身欲走,養心殿外卻圍了好幾個侍衛,領頭的人還是方意和方蕊。
昨晚連夜受命,二人已經不在宮女籍內,編入錦衣衛中,等同於四品待遇。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出養心殿。」
裴克己冷著張臉,大燕不再,他已經不是肅王了,自然無法應對。
方蕊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往後還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混,於是解釋道:「殿下,我們不是針對您。是陛下有令,任何人都不得出養心殿。」
方意驚訝地轉過頭問她:「養心殿還有其他人?」
聞言,裴克己的臉色更差了些。
方蕊無言以對,做了個「請」的手勢,讓他回殿候著,老實等陛下下了早朝再說。
·
宣政殿,百官齊列,場面浩大。
戰事情況已然傳遍,眾官都明白易銜月身在此處的緣故,紛紛俯跪行禮。
易銜月走過一遍這個流程,毫不陌生,接下來該由禮部宣讀授命加冕的禮文,完成登基儀式。
可朝中幾人筆直站立的身影顯得格外刺眼,用行動向眾人展示,他們不服。
對此,殿中央高座上的人只是用餘光撇了一眼,示意禮部繼續宣讀。
禮部戰戰兢兢讀完以後,宣布了國號為元徵,年號為景明。
大燕滅,元徵立,一代新王朝開始——
初元四年被改寫,現在是景明元年。
「易氏,先帝剛崩逝數日,你怎能居功謀反!」
那幾人氣得面色通紅,終於熬不住了,一句接一句地罵著,毫無邏輯,全是情感發泄。
「祖帝尚留淳王,你操縱他也罷,竟能做出這種謀逆滅國的大事!先帝真是看錯你了,最毒婦人心!」
「易氏,你身為後宮女子,居然敢創立新朝,滅我大燕!」
沒人會慣著他們喋喋不休,羽林軍快步上前,迅速將幾人按倒在地。
「呃啊!」
高強度的控制之下,這幾人連呼吸都困難,依然不死心地掙扎著。
「這什麼前朝餘孽,還是快拖出去吧。」左將軍指揮著,「驚擾陛下,是末將失職。」
「無妨。」
易銜月垂眸看向近處的邵流玉。
他會意,拿出一張文書,直接把東西扔到了地上。
面上的守禮有節都不想裝了,邵流玉眼中滿是嫌惡:「自己好好讀讀。」